回到坊市时已近黄昏。
李源刚走上主街，便感觉到了头顶天空中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不是一股，是四股。
四道金丹级的气息盘踞在鬼雾林上空，如同四块巨石悬在半空中，虽然刻意收敛了大半，但残余的威压仍然让坊市中的低阶修士们呼吸不畅。
李源擡头看了一眼。
浓雾遮住了视线，什麽都看不见。但暗煞洞察的感知清晰地勾勒出了四道气息的位置和强弱。
玄朴真人。金丹後期。位於东北方向约四十里处。
血煞。金丹後期。位於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处。
第三道气息是元阳宗的金丹初期长老，位置在玄朴和血煞之间偏南。
第四道气息是新出现的。金丹中期，灵力属性与元阳宗一脉相承。位置紧挨着那名金丹初期长老。
元阳宗增派了援手。金丹中期，比之前那个金丹初期高了一个小境界。梁州毕竟是元阳宗的地盘，从本宗调一名金丹中期过来不算为难。
四名金丹修士在鬼雾林上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格局。天岳宗一个金丹後期，煞魔宗一个金丹後期，元阳宗一个金丹中期加一个金丹初期。纸面实力大致均衡，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街边的一个散修摊位旁，两个修士正蹲在地上低声聊天。
「又不打，在天上飘着干嘛？飘了快两天了。」
「谁知道呢。金丹老爷们的事，跟咱们有什麽关系。还不如回去修炼，在这乾瞪眼有什麽用。」
李源收回感知，走进石屋。
关上门的瞬间，捕捉到了一条来自远方的信号。
不是鬼雾林方向。
是墨州。
信号来自他此前布设在墨州石荒原地下的监控节点。那些节点原本是为了监控导流系统入口周边的动静而设，再加上灵脉感知，灵敏度极高。
四团魔气信号。
一团极其凝实浓烈，强度远超筑基期修士的上限。金丹初期，而且修为偏上，接近金丹中期的门槛。另外三团稍弱，全部是筑基後期。
四人正在墨州石荒原的地表缓慢移动，方向直指导流系统的外围入口。
煞魔宗的人到了。
那名从北方分坛调来的金丹修士，带着三名筑基後期随从，已经抵达了墨州。他们正在搜索导流系统的入口，试图进入地下寻找沉渊密窟的线索。
李源站在石屋中，闭目计算了数息。
从坊市到墨州，走传送阵不到半个时辰。
对方四人在地表搜索入口，说明他们对导流系统的内部结构并不熟悉。搜索过程至少需要一到两天。
时间足够。
李源做好伪装後通过传送阵抵达墨州石荒原。
落地後，他没有直接前往对方的搜索区域，而是潜入了导流系统的一条废弃支线中。
这条支线是他此前探索导流系统时发现的死路。通道在距入口约三百丈的位置被坍塌的岩层彻底堵死，是一条没有任何价值的废弃矿道。
但正因如此，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死路。封闭空间。只有一个出入口。
李源用了半天时间在支线通道中布设阵法。
通道入口处布了一座二阶上品的困阵，以暗属性阵石为核心，激活後可以在入口形成一道持续三十息的灵力封锁壁障。壁障的强度不足以困住金丹修士太久，但足以将三名筑基後期随从隔绝在外。
通道中段布了两座攻击阵法，分别覆盖通道的左右两侧，激活後可以从侧面释放密集的灵力弹幕，用於压制和分散敌方的注意力。
通道末端的坍塌岩层前方，留出了一片约五丈见方的空地。这是他选定的决战区域。
阵法布设完毕後，李源回到导流系统的主通道中，开始制造痕迹。
他刻意在主通道的几处关键岔路口留下了极其细微的灵力残痕。残痕的方向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处都指向那条废弃支线。
痕迹的伪装极为讲究。不能太明显，太明显了金丹修士会起疑。也不能太隐蔽，太隐蔽了对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必须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有人试图掩盖行踪但没有完全成功」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後，李源潜入废弃支线的深处，在坍塌岩层前方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四团魔气信号进入了导流系统的外围通道。领头的金丹修士走在最前面，三名筑基後期呈三角队形跟在後方。他们的推进速度比之前那支取宝小队快了不少，显然对地下活动的经验更为丰富。
金丹修士在第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他释放了一道极精细的魔气探查脉冲，沿着通道壁面蔓延开去。脉冲的精度极高，几乎每一块石壁的缝隙都被扫描了一遍。
李源留下的第一处灵力残痕被捕捉到了。
金丹修士的气息微微一凝，随後向残痕指示的方向移动。
第二个岔路口。第三个。每一处残痕都被准确地发现，每一次发现後对方的推进速度都加快了一分。
他上钩了。
当这名金丹修士走到废弃支线入口时，短暂地停了一停。
他释放了一道更深入的探查脉冲，扫描了支线通道的前五十丈。脉冲的覆盖范围到五十丈处便自然衰减，没有触及更深处的阵法和李源的藏身位置。
金丹修士迈步走入支线。
三名筑基後期紧跟其後。
当最後一名筑基後期越过入口时，李源的神识猛地一动。
困阵激活。
通道入口处，暗属性阵石迸发出猛烈的灵光。一道漆黑色的灵力壁障从地面升起，将入口完全封锁。三名筑基後期被壁障挡在了入口一侧，与前方的金丹修士之间瞬间隔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有埋伏！」
金丹修士的反应极快。困阵激活的同一瞬间，他全身魔气暴涨，一层浓烈的暗红色护体魔光覆盖了周身。双眼中迸射出凶光，身形猛地向後倒退，试图退回入口处与随从汇合。
他退了两步。
两侧的攻击阵法同时激活。
密集的灵力弹幕从通道左右两翼倾泻而出，数十道灵力光柱交叉覆盖了整条通道的宽度。金丹修士的护体魔光硬扛住了弹幕的第一波冲击，但第二波和第三波紧随其後，逼着他不得不继续向通道深处退让。
退到坍塌岩层前方的空地上时，弹幕停了。
前方一片死寂。
金丹修士站在空地中央，浑身魔气沸腾，双目赤红，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共振。
话音落下的同时，神识已先一步扫过前方空地的每一寸黑暗。那不是单纯的探查，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意味的逼视，仿佛要将埋伏者从阴影里硬生生挤出来。
下一刻，另一股神识自黑暗深处无声迎上。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但两股金丹层级的神识刚一接触，通道中的空气便像是骤然沉了一层。几块本就松动的岩石表面同时裂开细纹，簌簌崩落。
空地对面的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李源。
幽匿无踪的伪装在他主动解除的瞬间褪去，金丹初期的魔气威压从体内缓缓铺开，与对方的气息正面碰撞。两人同为金丹初期，可那名煞魔宗修士在气机交错的第一瞬，心中便猛地一沉。
对方给他的感觉，不像寻常金丹修士。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右掌一翻，通体漆黑的短刀入手。刀身上的暗红血纹在魔气灌入後瞬间亮起，却没有向外宣泄半分刀芒，而是将所有杀意都凝进刀锋三尺之内。
他一步前踏，短刀横斩而出。
这一刀快得近乎只剩一道暗色残痕，刀锋所过之处，周围魔气被强行收束成一线，整片空间都像是被刀意拖出一道狭长裂口。
李源没有硬接。
裂空斩先一步斜切出去，目标却不是刀锋本身，而是对方护体魔光与持刀右臂之间衔接最薄弱的一线。
灰色裂隙无声划过。
煞魔宗金丹眼皮猛地一跳，刀势骤转，原本斩人的一刀被迫中途改拦。短刀与裂隙碰撞的瞬间，他只觉得手腕一麻，护体魔光竟被震得荡开一圈明显涟漪。
第一击未中。
李源却已经看清了对方的护体习惯。
第二道裂空斩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快，也更刁钻。它不取头颅，不斩胸腹，而是贴着对方左侧护体魔光最外缘削了过去。
那里正是对方为了维持短刀爆发，刻意抽薄的一块区域。
嗤。
护体魔光被撕开一道极细的裂口。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道缝，但足以让那名煞魔宗金丹心中寒意大盛。
他低喝一声，体内魔气轰然外放，试图以更强的总量强行压回主动权。浓烈的护体魔光瞬间回拢，刀势也随之暴涨，想把刚才那两道裂空斩硬生生顶回去。
但李源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三道裂空斩，自他视线死角切来。
这一次，煞魔宗金丹勉强避开了要害，却仍被裂隙在左臂外侧带出一道血口。伤势不重，可那一斩切入的位置极毒，正好卡在他魔气回流护体的节点上。
他的护体魔光，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李源一步近身。
右手食指擡起，指尖一点暗灰芒光内敛到近乎看不见。煞魔宗金丹瞳孔骤缩，本能地催动护体魔光回拢胸前，可那道暗灰色指芒却像根本不受阻碍一般，轻飘飘穿了过去。
暗蚀指。
没有碰撞声，没有灵力爆裂。
只有一股阴冷到极致的魔气，直接刺入胸口经脉。
煞魔宗金丹浑身剧震。
他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体内魔气循环像被人强行钉入了一根尖针。原本流转如常的护体魔光在这一瞬间失去统合，胸前、肩侧、喉颈三处防御同时出现了断层。
李源一直压着的第五道裂空斩，到了。
灰线一闪而过。
这一斩切开的不只是血肉。
而是对方头颅、识海与体内金丹之间最後维系的那条气机。
血线自颈间浮现。
头颅飞起，血柱喷涌。无头屍身握着那柄三阶短刀向前踉跄了两步，刀锋「当啷」落地，随後整个身体重重栽倒，在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後静止不动。
入口处，困阵壁障在同一时刻碎裂。
三名筑基後期随从冲了出来，看到的是满地的鲜血和他们主官的无头屍体。
他们的面色瞬间煞白。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通道两侧的攻击阵法第二次激活。密集的灵力弹幕从左右两翼同时倾泻，将三人笼罩在交叉火力网中。
筑基後期的护体法器在金丹级灵力驱动的阵法面前撑了不到三息。
三声闷响先後传来。
通道归於寂静。
李源站在空地中央，收回灵力。
面板弹出。
【裂空斩：精通→小成（0\/1600）】
【暗蚀指：入门→熟练（0\/400）】
两门法术的熟练度同时突破。裂空斩从精通跨入小成，暗蚀指从入门提升至熟练。金丹级的实战是最高效的磨砺，每一击的灵力消耗和精度要求都远超对低阶修士的碾压式战斗。
李源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屍体。
三阶短刀还握在屍体的右手中，刀身上的血纹缓缓暗淡。
他蹲下身，开始清点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