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伸出双手,抱住了那颗金色的蛋。
入手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林墨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蛋壳中涌出,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不是声音,是力量——纯粹、古老、让人从骨髓里生出敬畏的力量。
水蟒也感觉到了。
它停下了一切动作。
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中,像一条突然被掐住七寸的蛇。
暗黄色的竖瞳不再盯着林墨,而是转向了苏清雪——转向了她手中那颗金色的蛋。
然后它缓缓地,低下了头。
不是攻击的姿态。
是臣服。
林墨从它头顶滑下来,后背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青龙决在体内疯狂运转,补充着消耗掉的气血。
肋骨处的疼痛在龙种力量的修复下正在减轻——应该没有断,只是裂了。
苏清雪抱着龙种,从石台边游过来。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很稳。
蛋在她手中微微发光,金色的光透过她的指缝漏出来,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沈青溪跟在她身后,左手还在流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颗蛋,眼神复杂得像潭底的暗流。
三个人沿着石道向上浮。
水蟒没有跟上来。
它盘踞在石室中,暗黄色的竖瞳目送着他们离开,像一尊重新陷入沉睡的守卫。
从洞口出来的时候,林墨回头看了一眼缚水网。
网还是空的,没有触发过。
水蟒是从顶部的裂缝进去的,没有走正门。
他把网收起来,塞回腰包。
三个人浮出水面。
月亮已经移过了崖顶,潭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清雪把龙种放在岸边的石头上,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
蛋搁在石头上,金色的光在雾气中氤氲开来,把周围几尺范围内的芦苇都染成了暖色。
沈青溪最后一个上岸。
她坐在石头上,用撕下来的衣摆裹住左手的伤口,一圈一圈缠紧,用牙咬着打了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颗蛋。
“八年。”她说,“我爹把它藏了八年。”
林墨靠在崖壁上,让青龙决慢慢修复肋骨的裂伤。
他没有说话。
苏清雪直起腰,看着沈青溪。
“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蛋壳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碰下去。
金色的光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这颗龙种不能孵化。
它的力量太强了,一旦破壳,整条江都会翻过来。”她的声音很轻,
“他把它沉在潭底,用禁制封住,不是为了藏宝,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得到它。”
苏清雪低头看着那颗蛋。
蛋壳里的东西还在缓缓蠕动,隔着半透明的金色壳膜,能看见一个蜷缩的轮廓——不大,比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但确实在动。
“那你回来拿它,是为了什么?”
沈青溪的手指终于落在蛋壳上。
“把它带走。找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继续封着。”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雪和林墨,“孟彪和贺九都是为了它来的。
他们不知道龙种是活的,以为只是一颗可以炼化的死物。
如果他们拿到了,把它当成丹药炼了——”
她没有说下去。
林墨听懂了。
真龙种如果被当成死物炼化,里面那条还活着的幼龙会在炼化的过程中苏醒、挣扎、然后死去。
一条龙临死前的力量爆发,足以把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
临山城会变成第二个泗水湾——不,比泗水湾更惨,整座城都会被掀进江里。
“所以你不能把它带走。”林墨说。
沈青溪看着他。
“孟彪和贺九知道龙种在潭底,但他们不知道禁制怎么打开。”
林墨的声音很平,“只要你把它留在潭底,他们就拿不到。
等他们到了,发现打不开禁制,自然会走。
你把它带走,反而是给了他们抢夺的机会。”
沈青溪沉默了。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龙种的金光在雾气中忽明忽暗。
“那你的意思呢?”沈青溪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低头看着那颗蛋,手指在蛋壳上轻轻抚过。
蛋壳上的纹路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烫,像一条条细小的血脉在跳动。
“放回去。”她说,
“等孟彪和贺九走了,再做打算。”
沈青溪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好。放回去。”
她抱起龙种,一个人跳进了潭里。
水面合拢。
金色的光在墨绿色的深水中渐渐下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青溪浮上来了。
手里是空的。
她爬上岸,浑身湿透,素白的衣裙贴在身上,头发散开,发尾滴着水。
她在石头上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苏清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外衣披在她肩上。
林墨靠在崖壁上,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已经移到了崖壁的另一侧,只剩下一角还露在外面,清冷的光照在潭面上,照在三个浑身湿透的人身上。
夜风吹过来,芦苇荡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沈青溪抬起头,把苏清雪的外衣裹紧了一些。
“你上次说,要让泗水帮的旧部在城里闹一闹。”
她对林墨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明天开始,全淳会发现他的赌坊门口每天早上都有一摊狗血。不是一两家,是所有的。
“他派人守着也没用,我的人在暗处,他在明处。他会疯的。”
林墨点了点头。
“贺九那边呢?”
“贺九是六品巅峰,我的人奈何不了他。但他也奈何不了我的人——猫影步再快,也抓不住一群老鼠。”
沈青溪站起来,把湿透的头发拧了拧,“他只能干看着。
”
她把苏清雪的外衣脱下来,叠好,递还给苏清雪。
“苏家对我的恩情,我记下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芦苇荡。
白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苏清雪站起来,把外衣穿上。
她走到林墨身边,低头看着他的胸口。
“你受伤了。”
“小伤。”
“让我看看。”
林墨没有动。
苏清雪蹲下来,把他的手拿开,掀起他衣服的一角。
右侧肋骨的位置,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正在扩散,边缘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中间肿起来一块,皮肤被撑得发亮。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淤血的边缘。
指尖是凉的,带着潭水的寒意。
“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