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的老板跟人低声说话,说今天天没亮的时候。
有一队人马从东城门进了城,一共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骑着一匹枣红马,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整条街都能听见。他们直接去了铁拳门武馆。
赵铁山亲自在门口迎接,把人请进去之后,武馆的大门就关上了,到现在都没开。
林墨站在巷口听完,转身往苏家走去。
苏正鸿在偏厅里等他。
老头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新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苏清雪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窄身直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孟彪到了。”苏正鸿开门见山,
“带了七个人,四个七品,三个八品。加上他自己六品横练,这股力量能把青龙帮的总舵踏平。全淳那边有什么动静?”
“贺九昨晚派人出城往郡城方向去了。”
林墨在椅子上坐下来,“去的人还没回来。”
苏正鸿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贺九和孟彪认识?”
“应该是。”
偏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清雪转过身来。
“如果他们认识,甚至是一伙的,那全淳和赵铁山这八年来的对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苏正鸿把茶杯放下,声音沙哑但平稳。
“泗水帮覆灭之后,铁拳门和青龙帮瓜分了临山城。但两家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码头上的那点生意,是泗水湾下面的东西。”
“他们互相打了八年,不是在抢地盘,是在演戏。演给苏家看,演给城守府看,演给所有盯着泗水湾的眼睛看。”
“现在八年过去了,当年的风声也过去了,他们从郡城请来了真正的高手,准备收网了。”
“所以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不是因为赵铁虎死了。赵铁虎死不死,他们都会动手。赵铁虎的死只是把时间提前了一点。”
苏正鸿看着林墨。“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大概一两天。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苏正鸿和苏清雪对视了一眼。
苏清雪走到偏厅门口,对外面的周老仆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老仆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大约一炷香之后回来,在苏清雪耳边说了几句。
“苏家在城外有一座庄子,在临山城上游五里处,靠江边,很偏僻,只有几个老仆看守。”
苏清雪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墨站起来,
“走。”
马车从苏家后门驶出,沿着江边的小路往上游走。车里铺着一层薄褥子,林墨盘腿坐在上面,闭着眼睛。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窄身直刀横在膝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芦苇荡。
车厢微微摇晃,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叫你。”她说。
林墨没有睁眼。
苏家庄子在临山城上游五里处,背靠一座矮山,面朝大江。
庄子不大,前后三进,灰瓦白墙,墙头上长着一丛丛枯草。
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树干粗壮,枝叶稀疏,这个季节还没发芽。
周老仆提前来打点过了,庄子里原有的几个老仆都被支到了后院。
前院空出来,只留了一个哑巴老仆看门。
苏清雪把林墨带到东厢房。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那两棵枣树。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
浆洗过的粗布被单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
“我在隔壁。”苏清雪把窄身直刀靠在门边,“有事敲墙。”
门关上了。
林墨在床边坐下来,把龙血珍珠从怀里掏出,六颗,在床铺上排开。
暗红色的光泽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中微微流转,像六颗凝固的血滴。
六颗。第五颗的药力就差点把他经脉撑裂,第六颗只会更猛烈。
但同时服用多颗,药力叠加,能在最短时间内把龙种催生到第一层的门槛。
他没时间一颗一颗慢慢吸收了。
孟彪已经到了,贺九在城里,两家随时可能联手。
一旦他们发现潭底的禁制只有沈青溪的血才能打开,就会开始找沈青溪。
找到沈青溪,就会找到他。
他现在是九品,龙种进化之后拳力摸到了八品入门的边。
但八品入门在六品面前,还是蚂蚁。
除非把青龙决推到第一层“江潮”。
第一层圆满,龙种在体内形成完整的气血循环,力量会有质的飞跃。
具体能到什么境界,功法秘籍上没有写。
但他根据龙种每次进化带来的增幅推算过——至少能到七品巅峰。
甚至摸到六品的门槛。
七品巅峰对六品横练,还是差了一个大境界。
但至少,不再是蚂蚁了。
林墨把六颗珍珠全部拿起来,一把塞进嘴里。
珍珠入口即化。六股药力同时炸开。
不是温热,不是滚烫,是岩浆。
六股药力汇成一道洪流,从喉咙直冲而下,撞进丹田的瞬间。
林墨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猛地一拧。
他的后背弓起来,手指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棉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嗤啦一声被他抓出十道口子。
丹田里,龙种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龙吟。
它表面的鳞片纹路在药力的冲击下开始疯狂生长。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一层一层的生长,是撕裂和重铸同时进行。
旧的鳞纹被药力冲碎,新的鳞纹在碎片上重新凝结。
然后又被下一波药力冲碎,再次凝结。
每一次碎裂和重铸,龙种的体积就膨胀一分。
鳞片的纹路就深刻一分,颜色就从淡金色向暗金色沉淀一分。
林墨的经脉被药力撑到了极限。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是平时的十倍不止,像一条山洪冲进了原本只能容一条小溪的河道。
河岸被冲垮,河水漫溢,四肢百骸每一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不是某一个位置。
是全身——手臂、胸口、后背、大腿,无数个针尖大小的血点同时渗出来,把身上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