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话音一落，眼神陡然一厉，左手并指，猛地划过右手掌心。
一缕鲜红的血珠渗出，被她凌空一引，化作一道血色符纹，印入空中旋转的“卍”字佛印中心。
“以我精血，破尔金身！”
“疾！”
一声轻喝，那“卍”字佛印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金光瞬间转为赤金之色，压得那金刚莲台虚影光芒急剧黯淡。
莲瓣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浮现出道道细微裂痕。
两人虽同属佛门一脉，但路数迥异。
释清莲修行更久，法力精深，走的是刚猛破邪一路。
而姜渡生则因其特殊体质与经历，融合了更多变化，佛法中正平和却又暗藏玄机。
一时间，狭窄的巷道内金光纵横，梵唱隐隐，两人身影在金光中交错。
“砰！”
最终，赤金色的“卍”字佛印与布满裂痕的金刚莲台虚影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释清莲闷哼一声，护体金光剧烈波动，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
姜渡生亦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滑退三步，脚下青石板同样尽数碎裂。
她喉头一甜，气血翻腾，被她强行压下。
释清莲的法力之浑厚，远超她预期，若非仗着术法奇特与临机应变，方才那一记硬碰硬，她恐怕已受内伤。
她半步未退，强提一口真气，稳住身形，右手一招，空中光华略显黯淡的十八颗佛珠飞回，重新缠绕在她腕间。
姜渡生抬眸，冷冷看向数步之外的释清莲，她干脆连师叔也不叫了，直呼其名：
“释清莲，还要再拦吗？”
释清莲看着姜渡生，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平日的悲悯，也没有方才的沉郁，反而透着一股寒意，刺得人骨髓发冷。
“你既执意要出城，一心往那死路上闯，那也莫怪我这做师叔的，今日不念最后一点同门情义了。”
话音一落，他周身原本属于佛门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煌煌威压的诡异气息。
释清莲双手迅速结出一个与佛门手印截然不同的法印，口中急速默念：
“太阴敕令，帝魂听宣！ ”
“九幽沉潜，紫微蒙尘。”
“ 以吾精血，奉为牺牲。”
“魂兮归来，镇此玄关！”
“百年帝魂，现！”
随着咒语完成，他猛地划破掌心，一股精血化作一个暗红色的诡异符阵。
符阵中央，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一道身着残破帝王冕服的模糊身影，自符阵中缓缓凝聚显现。
那身影双目紧闭，周身散发出的，却是沉淀了百年的帝王死气和不甘龙魂的暴戾。
正是当初百鬼夜行夜，被释清莲截留并秘密炼化的那道前朝帝魂。
只是此刻，这帝魂虽未完全炼化，却已被他掌控了大半，凶威滔天，远非当初浑噩游荡可比。
姜渡生眸光骤然紧缩。
她万万没想到，释清莲短短时日，竟已将那道原本气息动荡的百年帝魂炼化到如此程度，并能与自身灵力结合。
那帝魂散发出的威压，让她周身灵力都感到滞涩。
帝魂虚虚影僵硬地抬起了头，那双只有一片死寂幽光的眼睛，望向了姜渡生。
无形的魂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禁锢的意志。
释清莲面色苍白了几分，显然强行驱使未完全炼化的帝魂对他消耗也极大，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的决绝：
“师侄，此路不通。留下吧。”
他手印一变，那帝魂虚影抬起一只覆盖着残破袍袖的手臂，缓缓向姜渡生抓来。
动作看似缓慢，却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师弟。”
一声熟悉的低喝，如同暮鼓晨钟，骤然在巷口另一端响起。
姜渡生闻声，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前几天她让王大壮出城送信，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回师父竟如此靠得住。
慧明此刻站在释清莲身后不远处。
他面容枯瘦平静，唯有看向释清莲和他身后那恐怖帝魂时，眼底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
“师弟，” 慧明的声音很轻，“回头吧。强行驾驭这等凶魂，伤人也伤己。你看看你自己，气息浮躁，心神已乱。这真是你追求的道吗？”
释清莲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维持着操控帝魂的姿势，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也更干涩：
“师兄，你不该来。我的路，我自己走。今日，我不能让她出城。”
“你拦不住她的。” 慧明缓缓摇头，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踏在了释清莲法力与帝魂联结的某个关键节点附近，无声地形成了一种干扰。
姜渡生见状，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良机。
她在那帝魂因慧明那一步踏出的干扰而出现魂力束缚稍有松动的瞬间，朝着慧明方向飞快喊道：
“师父！这大家伙和你的叛逆师弟就交给您清理门户了，徒儿有十万火急之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早已默运法诀，袖中贴身的骨笛微微一震，将阮孤雁和王大壮的魂体收入骨笛之中。
同时，她足尖在车辕上一点，身形借力掠上屋檐，几个起落，便化为一道模糊的紫影，朝着城门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早有准备，且用了某种提速的身法。
释清莲见状，眼中戾气一闪，厉喝一声：“想走？！”
手中法印急变，便要强催帝魂追击。
慧明却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直接挡在了释清莲与姜渡生离去的方向之间。
释清莲眸光一沉，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冰冷的决意取代。
“师兄，” 他缓缓收回投向姜渡生背影的视线，转而看向挡在他面前的慧明。
“既然你决定护她，执意拦我…”释清莲周身那诡异的气息再次升腾，与帝魂的凶戾死气交织，竟隐隐有压过慧明那中正平和佛光的趋势。
“那便让师弟看看，这些年闭关潜修，你我之间，究竟还差了几分火候。”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前的帝魂沉淀了百年的死气与龙魂怨力轰然爆发，朝着慧明席卷而去。
帝魂虚影那模糊的双手抬起，仿佛凝聚了整个王朝陨落时的悲怆与不甘，化作两只巨大的暗龙爪，撕裂空气，当头抓向慧明。
爪风过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巷墙上的青苔瞬间枯萎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