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没落定，姜璃就听见自己骨头在响。不是疼，是整条脊椎像被拧过的麻绳，绷得太久，快断了。
她没倒。
单膝跪着，刀插进地里撑住身体，另一只手还死死按着胸口——那块寒髓刚才炸开灵力的时候，把她经脉烫得跟炭火烤过似的。嘴里有铁锈味，不知道是血还是咬破的舌尖。
“还能喘气？”阿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喘，但比她稳。
“死不了。”她抬头，看见他半边身子都结了霜，左臂裂开几道细纹，像是冰面要碎没碎的样子，“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冰雕小人？”
“闭嘴。”他落地时踉了一下，硬是站住了，双翼一展，把冲过来的三具傀儡冻成冰坨子砸在地上，“西线清了。”
“主阵没了。”她咳了一声，没力气站起来，“结界碎了，后面全是平地，他们能直接杀到村子门口。”
话音刚落，西南方向传来一声闷吼，接着是惨叫。一个白虎族战士突然发狂，一拳砸翻同族，眼睛全黑，嘴里嗬嗬作响，像那些傀儡一样扑上去撕咬。
“操！”姜璃瞳孔一缩，“中招了！”
她立刻抬手往识海一压，一股阴冷的东西正顺着鼻腔往里钻，像油，滑腻腻的，想往脑子缝里渗。她猛地咬舌，血腥味冲上来，神志才清醒几分。
“守住识海！”她吼出声，嗓子哑得不像样，“别让他们钻进去！谁敢乱动，我亲自剁了喂狗！”
没人回应，但有几个还在清醒的战士立刻盘坐下来，手掐印诀护住心神。可更多人已经不受控了，有的拿刀砍自己人，有的跪地抽搐，脸上青筋暴起。
“大祭司玩阴的。”她盯着高台那边，那人站在骨杖后头，嘴角咧着，杖头那颗心脏一下下跳，每跳一次，空气就震一下，黑雾就浓一分。
“我去打断他腿。”她抓起刀，刚要动，阿九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站不稳。”他声音低，“我去。”
“你左臂都快裂了还去？当自己是金刚不坏？”她甩开他，“听好了，我不怕死，就怕死前没把这老东西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没等他回话，直接冲出去。
路上顺脚踹翻一个摇晃的傀儡，刀光一闪割断脖子，黑血喷了一地。她踩着尸体跑，肺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刺儿。跑到西翼时，三个年轻战士正被两个发狂的同族围攻，其中一个已经肩膀见骨。
她二话不说，掏出最后三张镇魂符，咬破指尖画上血线，甩手就扔。
符纸燃起幽蓝火光，落地炸开一圈波纹，那两个发狂的战士浑身一抖，眼里的黑雾淡了几分，软倒在地。
“扛住！”她吼，“别让他们再靠近！”
转身要走，地面忽然震动。扭头一看，魔修站在东侧，双手一合，黑雾凝成巨掌再次压来，这次目标不是防线，是她。
“姜璃！”阿九从侧面撞过来，双翼展开硬接一击，寒气爆开，把黑掌冻住一半。可那雾气邪门，遇冷不散，反而顺着冰层往上爬，腐蚀得“滋滋”响。
“撑不住。”他牙关紧咬，翅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我知道。”她喘着，从怀里摸出星核木匣，打开一条缝，光漏出来，照在她脸上，“但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她把木匣往地上一插，双手贴地，强行催动体内星核空间最后一丝力量。地面嗡鸣，一道微弱的光幕从阵眼残骸中升起，勉强挡下剩余黑雾。
“谢了。”阿九落地，站到她旁边，声音有点虚，“你还有多少存货？”
“没了。”她抹了把脸，“寒髓用光了，符纸烧完了，灵力剩个底裤。你呢？”
“翅膀快废了。”他抬起左臂，裂纹更深，寒气从缝隙里往外冒，“再打一波，我就成碎片拼图。”
“挺好。”她咧嘴一笑，满嘴血，“咱俩凑一块，还能吓唬人。”
高台上，大祭司冷笑一声，骨杖一挥，黑雾化作锁链，直扑姜璃四肢。她想躲，腿一软没挪开，锁链“啪”地缠上手腕脚踝，猛地一收，整个人被吊离地面。
“滋味如何？”大祭司声音飘来，“神女血脉未醒，也敢妄言救世？你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她被勒得喘不上气，还笑，“签到签的。你这种连系统都不认的非酋，懂个屁。”
她话没说完，识海猛地一震，一股恶念音波直接轰进来，脑子里全是尖叫、哭嚎、诅咒，像千万根针扎进天灵盖。
“系统！”她心里怒吼，“有没有能挡这玩意的？！救命啊！”
没反应。
冷却中。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硬是撑住没昏过去。星核在胸口微弱闪了三下，像快没电的灯泡，总算把那股音波顶住。
“姜璃！”阿九想冲过来，地底突然钻出黑色荆棘，缠住他双腿，越收越紧。他一刀砍下去，荆棘断了又长，根本斩不尽。
“别管我！”她喊，“先清敌军！”
“闭嘴。”他低声道，一刀劈开最后一根荆棘，扑到她身下，双翼猛然展开，将她整个裹住，寒气覆盖两人，形成一层薄冰屏障，暂时隔绝黑雾侵蚀。
“我替你挡。”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撑着。”
她靠在他背上，喘得厉害，手指抠进泥土，指甲都裂了。
远处，魔修重新集结傀儡，三十多具站成一排，眼黑如墨。大祭司站在高台，骨杖上的心脏出现一道裂痕，但他不在乎，抬手就是新一轮黑雾涌来。
阿九的翅膀边缘开始剥落碎冰，左臂裂纹蔓延到肩头。姜璃的嘴角又溢出血，眼皮沉得快睁不开。
但他们都没倒。
背靠着背，站着。
风吹过战场，卷起灰烬和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