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沈映梧用了十成力,可铁棍沉,她手臂短,挥到半途就已经泄了力。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让,铁棍擦着他肩膀砸下去,砸在门框上,震得沈映梧虎口发麻,铁棍差点脱手。
那人反手一把攥住了铁棍的另一端,用力一扯。
沈映梧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他身上。他另一只手已经扬起了短刀。
沈晚棠从侧面扑上来,剪刀照着他握刀的手腕扎下去。
她力气小,剪刀又短,扎是扎中了,可只刺破了皮肉,没能扎断筋脉。
那人吃痛,短刀脱了手,可人也转过了身,一把掐住了沈晚棠的脖子。
沈晚棠被他掐得喘不上气,脸瞬间涨红。
她挣了两下,挣不开,那人力气太大,单手就能把她提起来。
沈映梧扑上去掰他的胳膊,可他胳膊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沈映梧急了,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这一口用了全力,牙尖刺进皮肉,血腥味漫了满嘴。
那人闷哼一声,手松了一瞬,沈晚棠趁机挣开,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那人恼了,抬脚朝沈映梧踹过去。
沈映梧侧身躲开,可还是被踹中了肩膀,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磕在桌角上,眼前一黑。
沈晚棠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地上的短刀,照着那人的腿肚子捅进去。
她没学过用刀,可她记得父亲说过,人的腿弯后面有一处要害,照着腘窝扎,再壮的人也站不住。
刀尖扎进腘窝,那人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沈映梧缓过一口气,从地上摸到那根铁棍,照着那人后脑砸下去。
这一下砸得结实,那人闷哼一声,趴倒在地。
姐妹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沈晚棠的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沈映梧后脑磕破了皮,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可两个人都没顾上自己,先看向对方。
“三姐姐,三姐姐,你流血了。”沈晚棠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沈映梧伸手按了按后脑,疼得皱了一下眉,可还是先去看妹妹的脖子,“你脖子……”
“不碍事。”沈晚棠摇了摇头。
她们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抱头痛哭。沈映梧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稳住,走到那人身边,探了探鼻息。
那人还活着。
沈映梧把他拖到墙角,和头一个绑在一起。沈晚棠去灶房拿了绳子,两个人合力把第二个黑衣人也捆了手脚,嘴里塞上破布。
把那把短刀和铁棍都搁在手边,又把那盆泼在地上的水用抹布擦了。
做完这些,姐妹俩重新回到窗边。
外面的夜色还浓,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了三下。
已经子时了。
沈晚棠站在窗边,手指按在窗框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三姐姐,你说他们那边,会不会也有埋伏?”
沈映梧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院门外那条黑沉沉的巷子上。
后脑的伤还在渗血,她用帕子按住后脑,血液仍黏腻地贴在后颈。
沈映梧没管,快步走到墙角,蹲下翻那两个黑衣人的腰。
一人腰间挂着一枚铁牌,刻着“吴”字。她攥在手里,起身,递给沈晚棠看。
“是吴廷璋的人。”她说,“看来信是假的,调走既明和临渊,来抓咱们。方才那两人下手没留余地,抓不住就伤,伤不了就杀,不像要活口。”
沈晚棠靠在桌边,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虽然说话有些费劲,脑子却没停。
她看了一眼铁牌,低声道:“姐姐,他们是算准今夜院里只剩咱们。吴廷璋是青州知府,敢动手,说明城里已布好局。三里桥不管有没有埋伏,他都有后手。那两个人没回去复命,他迟早知道。”
沈映梧点头。
两人对视一瞬,已知此地不能久留。
“姐姐,我们必须快走,赶紧去三里桥。”
沈晚棠直起身:“若是再来人,咱们只怕是挡不住。”
“去找他们。”沈晚棠握住沈映梧的手,她却攥得紧。
沈映梧反握住她,片刻,点头。
“我们从后巷绕,避开正街,正门来人,他们就会扑空。”
说做就做,她们动作极快。
沈晚棠把短刀别在腰间,又将铁棍递给姐姐。
里屋窗关好,正屋门虚掩,灯留着,做出屋里还有人的样子。
临出门,沈映梧忽然停步。灯火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她伸手替沈晚棠提了提领口,遮住那道青紫掐痕,指尖在颈侧细红血印上停了一瞬。
“五妹妹。”她声音很低,“父亲教过: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住就拼。可还有一条是最重要的,命是自己的,不是拿来填谁的。”
沈晚棠看着她。
沈映梧继续道:“咱们先是自己,再是沈家的女儿、谁的姐妹、谁的妻子。母亲遗愿,是咱们六个都好好活着,不是报仇,不是翻案,更不是为清白名节去死。能一起走,最好。”
沈映梧顿了一下,坚定的看向沈晚棠:“若真出意外,先保自身。能救则救,救不了就撤,千万别回头,别拿命换命。你活着,我活着,我们才有以后。”
沈晚棠眼眶一热,低头眨了眨,把酸涩逼回去,再抬头,一字一字道:“三姐姐,你也一样。能并肩就并肩,走散就各自活。你若被困,我能救则救,我若被困,你也不许回头送死。咱们谁都不许为了对方白白死。先活着,再谈其他。”
沈映梧看着她,淡淡笑了一下,眼底是温的。
“好。”
门被打开,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院门还开着,巷子里黑沉沉,看来是没有人。
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院墙东侧。
老槐树枝丫伸到墙外,沈映梧踩着墙根石条攀上墙头,回手一拉,沈晚棠翻上。
两人落在隔壁院子的柴垛后,穿空院,出后门,进窄巷。
巷里堆着杂物,黑得看不清路。
沈映梧在前,一手握铁棍,一手向后攥着沈晚棠的手腕。
沈晚棠短刀在手,脚步极轻。
两人沿巷往西,绕过两条街,避开正街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