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到林家一家。
五十里路,牛车虽稳,却也走了近三个时辰。
日头渐高,暑气升腾,但比起步行,坐在铺着软褥的牛车上,对周桂香,张春燕和孩子们来说,已是难得的舒适。
大黄牛耐力颇佳,步伐始终稳健,只是鼻息渐粗,林清山心疼牛,中途歇了两次,饮了水,也让家人下车活动活动腿脚。
当牛车拐进麻柳村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时,已近午时末。
村口大榕树下,已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牛车上的人。
“哎!那不是林大夫吗?”
“是林大夫!还有清山和他媳妇儿!那是春燕回娘家了!”
“哎哟,这是套了牛车来的?林家这是越发兴旺了!”
因着时疫那段时间的看诊,林茂源在麻柳村也算有些声望。
见他一家子整整齐齐坐着牛车回来,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
“林大夫,过来啦!”
“林大夫,晌午来家里吃饭啊!”
“春燕,抱着孩子呢?路上辛苦了吧?”
林茂源笑着拱手回应,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
周桂香坐在车上,听着村民们对丈夫亲切的称呼和真诚的问候,看着他们脸上毫不作伪的笑容,
心里头那股因为坐牛车,穿新衣而生的些微不自在,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和自豪取代。
她知道自家男人医术好,心肠善,受人敬重,可每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份敬重,
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便格外清晰,连日来为家事操劳的疲惫似乎都轻了几分。
张春燕更是眼眶微热。
回到熟悉的村庄,听到熟悉的乡音,看到熟悉的乡亲,那颗因为远嫁而时常牵挂的心,瞬间被温暖填满。
她抱着知暖,笑着回应叔伯婶娘的问候。
牛车在村民善意的注目和议论中,缓缓驶到了村子中段一处收拾得颇为齐整的院落前。
这正是张春燕的娘家。
听到外面的动静,院里立刻呼啦啦涌出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青年汉子,正是张春燕的大哥张大海,
他身后跟着个面容温婉,系着围裙的妇人,是大嫂李海棠,手里还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坨坨。
紧接着,一个穿着半新蓝布褂子,眉眼与张大海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精神喜庆的年轻后生也蹿了出来,正是明日的新郎官张大江。
最后出来的,是一对年约五旬,面容慈和的老夫妇,老汉张丰田背着手,脸上带着笑,
老太太李氏则已经急急地迎了上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女儿张春燕和外孙,外孙女身上。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
张春燕抱着孩子,声音有些哽咽。
“可算到了!路上还顺当不?”
李氏一把接过女儿怀里的知暖,心肝肉地叫着,又忙去看柏川,
“哎哟,我的乖孙,都长这么大了!”
“岳父,岳母,大哥,大嫂,二郎。”
林茂源带着儿子们上前,恭敬行礼。
周桂香也笑着和亲家公,亲家母打招呼。
“好,好,都来了就好!”
张丰田目光在林家那辆牛车和神气的大黄牛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但更多是见到亲人齐聚的欢喜。
“快,屋里坐!这一路辛苦!”
张丰田热情地拍着林茂源的肩膀,又冲林清山兄弟几个点头,
“清山,清舟,清和,都精神!这牛不错,脚力好!”
“林爷爷!”
坨坨挣脱了娘亲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了林茂源的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亲近,
“坨坨想你了!老驴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林茂源弯腰,笑着摸了摸坨坨的脑袋,
“爷爷也想你了,老驴啊,老驴回老家了,以后都来不了,现在是老黄跟着我们了。”
李海棠在一旁笑骂,
“这小子,问题还多,还不快叫人!”
场面热闹温馨。
张大江虽然明日成亲,事情多,但见到妹妹一家,尤其看到林家这光景,心里也替妹妹高兴,
帮着林清山他们把牛车赶到后院阴凉处,卸了车,给牛喂上草料清水。
周桂香和张春燕被李氏和李海棠拉着进了屋,自然是一番说不完的家常。
当然,一家人聊得畅快,都默契的没提张大江之前那档子事,明日就是张大江的好日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周桂香将带来的贺礼拿出来,虽不算贵重,但样数齐全,心意十足,李氏和李海棠连连说“太破费了”,“来就来还带啥东西”,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林茂源则被张丰田和张大海让到了堂屋上座,沏上了粗茶。
不多时,听到消息的左邻右舍,乃至村里一些曾受过林茂源医治的老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
这个说“林大夫,多亏您之前的方子,我老伴咳喘好多了”,
那个道“林大夫,您给看看,我这腿近来阴雨天老是酸....”
林茂源一一耐心回应,或温言安慰,或简单告知调理之法,堂屋里一时竟有了几分小型义诊的意味。
周桂香在里屋听着外头丈夫沉静温和的应对声和村民们感激的话语,
再看看亲家母和嫂子脸上与有荣焉的笑容,心里头那份自豪感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