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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588章 八月初二

第2588章 八月初二

    八月初二,天刚亮,沈雁就起身了。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一件崭新的靛蓝布衫,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还在脸上抹了点粉。

    李大海和李红枫也被她早早叫起来,换了干净衣裳,一人背了个布包,里头装着几本旧书和两截炭条。

    沈雁从柜子里取出银子,数了又数,揣进怀里,又拿手按了按,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李德正站在院子里抽旱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叮嘱了一句,

    “晌午不用等我们,我带他们去镇上馆子吃。”

    李德正“嗯”了一声,烟锅子明灭了一下。

    从清水村到镇上,走路约莫一个时辰。

    原本沈雁也是想坐船的,可林家的船天不亮就上青浦县去了,没来得及搭便船,

    另外顺路的安顺号,沈雁嫌太小,怕坐不下翻了船。

    想去林家借黄牛套牛车过去,也被李德正拦住了,说她:,

    “又不是出远门,还要上人家家借牛,多事。”

    最终沈雁只得带着两个孩子走着过去。

    沈雁走得急,李大海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大。

    李红枫年纪小,腿短,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想起娘的叮嘱,他也不吭声,只闷头走,偶尔抬头看看路边的树和远处河面上的船。

    九岁的孩子,平日里话不多,一双眼睛亮得很。

    到了镇上,沈雁一路打听,找到了那家私塾。

    私塾在镇东头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头写着“明德堂”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字还看得清。

    院里传来琅琅读书声。

    沈雁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裳,清了清嗓子,抬脚迈了进去。

    院子里坐着十几个学童,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一人一张矮桌,正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

    一个瘦高的中年先生站在最前头,手里捏着本簿子,听见门口动静,转过头来。

    沈雁脸上立刻堆了笑,快步走过去,声音刻意放柔了些,

    “先生好,我是清水村来的,姓沈,想送两个孩子来读书。”

    先生姓周,三十来岁,面皮白净,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簿子,打量了沈雁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里面说话。”

    进了侧屋,周先生请沈雁坐下,又看了看李大海和李红枫。

    他先问李大海,

    “多大了?”

    “十五。”

    周先生“嗯”了一声,翻了翻桌上的簿子,又看了看李大海带的那两本旧书,书页卷了边,

    封面都快掉了,上头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他放下书,又转头去看李红枫,

    “你呢?”

    “回先生的话,我今年九岁了。”

    李红枫抬着头。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句,

    “《三字经》会背多少?”

    李红枫想了想,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李红枫背得不快,一字一句的,声音清亮。

    背到“昔孟母,择邻处”时,周先生抬手止住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眼神倒比方才亮了些。

    沈雁在旁边听着,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接话,

    “先生,我家红枫聪明着呢,就是没人教,您多费心,束脩好说,好说。”

    周先生重新坐回桌后,拿起笔,在簿子上记了两笔。

    沈雁凑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搁在桌上,嗓门不觉又扬了起来,

    “先生,您看这束脩怎么算?一年多少?还有没有别的花销?

    笔墨纸砚是塾中备办,还是我们自己置办?晌午饭食怎么算?

    是跟着您吃,还是去外头?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每数一样就抬起头看周先生一眼,像是等着对方说价。

    周先生放下笔,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束脩一年二两银子,分春秋两季交纳,春交一两,秋交一两,

    笔墨纸砚自己置办,晌午饭食自己带,塾中不供饭,

    逢年过节,各家随心意给先生送些节礼,没有定例。”

    沈雁一听,脸上那笑僵了一下。

    二两银子,她心里盘算着,不贵,比起镇上那些铺面的赁钱,这算不得什么。

    可“逢年过节随心意”这话,让她心里打起了鼓。

    什么叫“随心意”?随多少?

    她最怕这种没准数的事。

    “先生,”

    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

    “这个逢年过节的节礼,一般人家送多少?可有大约的数目?免得旁人送得多,我送得少,面上不好看。”

    周先生搁下笔,往后靠了靠,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节礼不在多少,在心意,有的送几斤肉,有的送一包茶,有的送几把菜,都使得,

    先生不会因为这个亏待学生,也不会因为谁送得多就偏着谁。”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可沈雁听着,总觉得没落到实处。

    她又追了一句,

    “那您看,我家两个孩子,一个十五,一个九岁,年纪差得多,是不是得分开教?

    分开教的话,束脩是不是得另算?”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息,才慢慢开口,

    “十五岁才开蒙,确实晚了些,不过读书这事,不分早晚,肯下功夫就行,

    大海这孩子,我方才看了看,字认得几个,但根基浅,得从《三字经》《百家姓》重新来,

    红枫年纪小,记性好,可以跟着蒙童先学,往后学得快了,再往上提。”

    他又补了一句,

    “两个孩子一起送,束脩还是二两,不分年长年幼,至于能不能读出来,不在我,在他们自己。”

    沈雁听了这话,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二两银子,两个人都能读,比起家中如今的进项,倒不算贵。

    可她还是觉得得把话说定,别到时候又冒出一笔什么“另项”来。

    她想了想,又开口,

    “先生,那就是说,我把这二两银子交了,往后一年就不用再交别的了?

    逢年过节的节礼,我随意备点就成?不会到时候又说什么‘束脩不含这个,不含那个’的吧?”

    周先生脸上那点淡笑收了回去。

    他看了沈雁一眼,没急着答话,只把桌上的簿子合上,搁到一边。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红枫忽然抬了抬头,看了他奶奶一眼。

    他听得出来,奶奶这话问得有点不合适了。

    周先生方才说得清清楚楚,束脩一年二两,节礼随意,没有别的花销。

    奶奶再问一遍,反倒显得像是不信人家。

    可沈雁没觉出来,还在那儿等着周先生回话。

    周先生这才开口,

    “这位大嫂,明德堂开了十二年,束脩二两是定例,节礼随心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花销,

    您若是觉得合适,就把孩子送来,后日辰时开馆,别迟了,

    若是不放心,可以再去别家看看,镇上还有两家私塾,东街一家,西街一家,您可以都问问。”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头的意味明白得很,

    您要是不信,尽管去别处。

    沈雁听出来了。

    她脸上讪讪的,赶紧把银子往前推了推,声音也低了些,

    “先生别多心,我就是问问清楚,没别的意思,成,后日辰时,我把孩子送来。”

    周先生把那二两银子收了,在簿子上记了名字,又拿了两本翻旧的《三字经》递过来,

    “先用着,回头自己买新的。”

    沈雁接了书,带着两个孩子出了明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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