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英看了赵淑艳一眼。
赵淑艳也正看着她。
婆媳俩谁也没开口,可那眼神里都明白,周桂香这番话,把一条路给她们指出来了。
总归都要落商籍了,那不如就买一处带铺子的院子。
赵淑艳收回目光,朝周桂香笑了笑,
“可镇上带铺面的院子,应该会很贵吧?这我就不懂了。”
周桂香想了想,如实说,
“临街的铺面院子,肯定比巷子里的贵,如今什么价,我也拿不准,你明日去镇上牙行问问,心里就有数了。”
赵淑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行,我自己有主意了,今日多谢你了,明日我就去镇上看看。”
她话音刚落,杜娘子已经从灶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用细麻绳扎得方方正正。
周桂香接过来,往赵淑艳手里一塞,
“拿着,给家里孩子吃的。”
赵淑艳低头一看那纸包,就知道是镇上糕点铺子里的东西。
她连忙推辞,
“桂香,你这太客气了,我来就提了只鸭子,你倒给我拿这么贵的东西....”
“什么贵不贵的,”
周桂香把她的手一推,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
赵淑艳推不过,只好收了,连声道谢。
李翠英抱着孩子站起来,也跟着道了谢。
婆媳俩出了林家院门,沿着村路往回走。
走到拐过巷口,赵淑艳才把那个纸包打开一角看了看,又拿手掂了掂分量,低声跟李翠英说,
“这包东西,怕是要比那只鸭子还贵。”
李翠英也看了一眼,
“是啊,闻着香甜,看着也是好东西。”
赵淑艳把纸包重新包好,挎在臂弯里,叹了口气,
“跟着林家,咱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你看人家如今什么光景,
我听说清流那小子是林家远亲投奔来的,本来都活不起了,这会儿跟着东家在县里跑买卖,
也是体面的很,东家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轻轻的,掌管这么多的生意来往,人家是越过越好,咱们也得往前奔。”
赵淑艳说着,李翠英就想起了李铜柱。
铜柱天天跟着这些船户一起出工,眼瞅着别人家一个月分四五十两,
落了商籍,买了院子,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自己一年到头顶天一百两,
难怪他这么难过....
有钱的日子,真是处处体面。
尤其是林家,进门有人应门,进了屋椅子也有人端来,不用人吩咐,就有下人把回礼准备好。
林家还在村里买了一大片地,说是要修建祖宅。
李翠英眼前,浮现起这些日子李铜柱回来时的样子,
闷着头吃饭,吃了饭就躺着,话也不说一句。
她从前只当他是在跟她赌气,嫌她不让他落商籍。
可如今这么一打眼,她才咂摸出别的滋味来。
自己见识了一回,也心生向往,
铜柱日日见着,辛苦划船,还看不到眼前的希望。
想起这个小了自己五岁的丈夫,翠英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娘说得对,”
李翠英低声说,
“是我之前不体谅他了。”
赵淑艳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红红的,一副要落泪的样子,还以为怎么了,开口安慰道,
“你也没错,你有那个想法也是正常的,都是女人,
你怕孩子往后没路走,怕自己抓不住,这些我都懂,
我要是你这个年纪,我不一定做得有你好。”
李翠英鼻子一酸,没再说话,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匀匀的。
婆媳俩沿着村路慢慢走回家。
日头已经到了正中,村里炊烟升起来,
赵淑艳把纸包搁在灶房的柜子里,又去灶前烧火做晌午。
李翠英把孩子搁在炕上,出来编着竹编,
两个人一个做饭一个挣钱,偶尔说一两句家常话,比从前那些天,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