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俩沿着小街往西走,走出一段,赵淑艳先开了口。
“翠英,我方才一路想,咱们怕是钻了牛角尖了。”
李翠英抬头看她,
“娘的意思是....”
“咱们一门心思想买带铺面的院子,可你算算,四十两银子连个铺面角都摸不着。”
赵淑艳放慢了步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街上人听了去,
“倒不如先买一处寻常院子,让铜柱把商籍落了,落了籍,他往后跑船挣的就不止一百两了,
咱们再攒上一年,先把船换了,他那条船太小,跑不远,载不多,换条大些的,一趟能多拉不少货,挣钱也快,
等船换了,银子攒厚了,再琢磨铺面的事,那时候腰杆也硬了,看院子也不必像今日这般捉襟见肘。”
李翠英听着,脚步也慢下来。
她低头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娘说得是,是我方才心急了,总想着一步到位,
可咱们拢共就这些银子,硬要买带铺面的,要么买到手就是个破壳子,要么就是被人骗,
倒不如按娘说的,先落籍,再换船,一步一步来。”
赵淑艳见她应得爽快,心里松了松,
“你不嫌娘没本事就好。”
李翠英连忙摇头,
“娘说的哪里话,我方才还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是娘把我拽出来的。”
婆媳俩说着,脚底下不觉又拐回了方才那条牙行街。
第三家那个姓刘的后生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一眼瞧见她们折回来,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上来,
“两位娘子回来了?可是想好了?”
赵淑艳也没绕弯子,
“小刘兄弟,我们不寻带铺面的了,你方才说的那些不带铺面的院子里头,可有地界还算过得去,价钱又在三十两左右的?”
姓刘的后生眼睛一亮,忙侧身把她们往里头让,
“有有有,娘子进来坐,我细细与你说。”
他翻出册子,这次没往那些偏远的翻,直接翻到中间一页,手指点着一处,
“娘子方才问我镇中心,那自然是贵的,可这处院子,在河沿巷,离街面只隔两条巷子,出门走百来步就是集市,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没有厢房,但后头带个灶棚,
地契是红契,上一任房主是个老秀才,去年没了,他儿子急着用钱,才挂到我们这儿来,
开价三十八两。”
赵淑艳一听这价,先没急着应,问了句,
“这院子可有什么毛病?你说实话。”
姓刘的倒坦荡,把册子一合,两手一摊,
“娘子是爽快人,我也不瞒你,这院子有三处要修,
头一处,正房房顶上有几片瓦碎了,下雨天要渗水,得换瓦,约莫一两银子,
第二处,院里有口井,是前任房主打的,井是好井,水甜,就是年头久了,井底有些淤,
得找人掏一掏,再砌一圈井沿,这个费些事,估摸着得三四两银子。”
他又补了一句,
“可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井要是修好了,那真是捡着漏了,
如今在镇上打一口新井,没有十五两下不来,
这院子带一口现成的井,只花三四两通一通就能用,省下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再者说了,都住到镇上了,还天天去河边挑水,去公井排队,那是租院子的人才干的事,
我瞧着你要买院子,那就是要来镇上安家落户的,
咱们自家有院子,有口井,洗衣做饭都便宜,不跟她们去打挤。”
李翠英在旁边听着,眼睛微微亮了亮。
她悄悄看了赵淑艳一眼,赵淑艳面色不动,又问,
“第三处呢?”
姓刘的指了指册子,
“第三处不算毛病,就是院子里的地没铺砖,还是泥地,这个不修也能住,往后手头宽裕了慢慢铺就是。”
赵淑艳沉吟了一下,
“三十八两,可能再让些?”
姓刘的挠了挠头,为难道,
“娘子,这价是房主定的,我一个小伙计做不了主,
不过若你今日能定,我替你跑一趟,看能不能磨下来一两二两的。”
赵淑艳跟李翠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翠英微微点了点头。
“行,”
赵淑艳说,
“那你跑一趟,就说我们诚心买,三十五两能成,今日就交定钱。”
姓刘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娘子坐着等,茶水在桌上,我去去就回。”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姓刘的跑得满头汗回来,进门就笑,
“成了!房主说三十六两,再少不能让了,不过他说井沿的石料他留了些在灶棚底下,够砌一圈的,不用你们再买。”
赵淑艳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三十六两买院子,
掏井,换瓦,铺地,还有添置院子里面的东西,怎么不得要个小十两银子?
包里的银子可以把院子先买下来,剩下的都可以等以后攒了钱慢慢做,总归这院子如今暂时也不住人,不着急。
“那就这么定了。”
赵淑艳站起身来,对姓刘的说,
“契书什么时候能过?”
姓刘的笑得眼睛眯起来,
“娘子爽快!我这就去请房主来,咱们当面立契,明日一早去衙门过红契,钱货两清,
您放心,我们牙行在官府是有保的,契书过了官印,这院子往后就是您家的,谁来也争不走。”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研墨铺纸,又打发人去请房主。
赵淑艳坐在椅子上,端着粗茶喝了一口,心里那块悬了一整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