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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8章 八月十四,立桅扬帆

    八月十四,昨日赶了一天车的林清舟和林清流,歇了一夜,精神头回来了大半。

    周桂香起得最早,灶上已经烧好了热水,杜娘子在灶房里忙着做早饭,蒸了一屉白面馒头,又炒了一锅咸菜。

    今日是晚秋的主场。

    吃过早饭,晚秋拿了那卷图样,走在最前头。

    林清山跟在她身侧,林清舟和林清流跟在后面,席文斌和林大勇也来了。

    一行六人往船台走。

    昨日拉回来的木作还在院子里堆着,今早要一并搬到船上,再从舱里一件一件安装到位。

    到了船台,晚秋先上了船,站在尾楼舱口,展开图样,一样一样对。

    林清山在下头搬,林清舟和林清流往上递,席文斌和林大勇在舱里接应。

    先装的是架子床。

    昨日已经嵌了尾楼卧房的舱壁,今日要把剩下的部件拼起来。

    晚秋指着图样上的标注,对林清山说,

    “燕尾榫锁死,底下那根横撑要对准舱壁上的卯眼,不能歪。”

    林清山点头,拿木槌轻轻敲了两下,榫头滑进去,严丝合缝。

    晚秋又拿尺量了量床面的水平,前后左右都平,才让林清山把最后一块挡板嵌上。

    接着是书案。

    案面已经钉死在书斋舱面上,今日要装的是抽屉和包铜角。

    晚秋从木箱里取出那几件铜角包件,一片一片比对,确认位置无误,才让席文斌拿小锤轻轻敲进去。

    铜角卡住案角,既加固了边角,又添了几分体面。

    晚秋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拿手摸了摸铜角与木面的接缝处,平滑不刺手,才点了点头。

    然后是茶案。

    茶案比书案小些,摆在尾楼外花厅的窗下,配着窗外的明瓦,是日后待客用的。

    晚秋让林清流扶着案面,自己蹲下去看底下的榫卯,确认底座与舱面贴合。

    案面上有一个暗抽屉,拉出来推回去都顺滑,她才满意地站起身。

    窗棂是最后装的大件。

    明瓦已经镶好了,窗棂的骨架要卡进窗框里的凹槽。

    晚秋拿尺量了窗框的尺寸,又量了窗棂的尺寸,差了不到一厘,正好卡进去。

    林清山和林清舟一人抬一头,慢慢推入窗框,最后拿木楔子从两侧顶紧。

    晚秋站在窗前,透过明瓦看出去,光线清亮,海潮纹的棂子简简单单,果然好看。

    竹帘骨是最后收尾的。

    露台外头要挂竹帘,帘骨是鲁师傅用上好的竹条削的,柔韧又轻巧。

    晚秋把帘骨一根一根插进帘槽里,试着拉了几下,顺畅无阻。

    一整天忙下来,能装的都装齐了。

    晚秋站在尾楼上,环顾舱内,架子床嵌得稳当,书案和茶案各归其位,窗棂透亮,竹帘骨服帖。

    她松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林清舟站在舱口,也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想的还周正。”

    林清流坐在甲板上,两条腿耷拉着,喘着气说,

    “小四嫂,你这图样画得太细了,一样一样对,一点不费神。”

    晚秋微笑一下,

    “准备做好了,省着现琢磨。”

    “....”

    下午的活计比上午琐碎。

    晚秋带着林清河把舱内所有木作又过了一遍。

    架子床的横撑加了道楔子,书案抽屉上了层薄蜡,茶案的暗抽屉也调了调,推拉更顺滑了。

    窗棂的楔子重新顶紧,竹帘骨来回拉了几趟,确认不卡不涩。

    林清山拿细砂纸把几处接缝打磨了一遍,打磨下来的木屑用湿布擦净。

    席文斌和林大勇把边角料和工具归拢到一处,舱里舱外扫了一遍。

    林清舟站在尾楼上,拿手摸了摸书案面,光滑平整,铜角包得也服帖,没有一处硌手。

    晚秋检查完最后一处,合上图样,说,

    “舱里差不多了,明日大哥再在内部通刷桐油,等干了,变成彻底防水防蛀,

    趁天色还亮,咱们先把桅杆立起来。”

    众人下了船,转到船台正面。

    桅杆已经搁在船台边上了,是林清舟前些日子从县里木场拉来的,一根整杉木,刨得溜圆,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结疤。

    桅座也早就嵌在船身龙骨上,卯眼方正,正等着桅杆落位。

    晚秋先拿尺量了桅杆的长度,又量了桅座卯眼的深浅,确认无误,才让林清山和林大勇去搬滑轮。

    船台上架了两组人字桅杆,一组在船头,一组在船尾,是前几日搭好的,就是为了今日立桅用。

    晚秋把绳索穿过桅杆顶端的铁环,又分别绕到船头船尾两组桅杆的滑轮上,自己站在船台侧面,盯着桅杆的起吊方向。

    “大哥,你那边拉稳些,别让桅杆晃,小五,你松绳慢点,跟着桅杆走。”

    林清山应了一声,双手攥住绳索,脚蹬着船台边沿,身子往后仰。

    林清流在另一头,按晚秋说的,一点一点松绳。

    桅杆慢慢从地上抬起来,先是一头翘起,然后整根竖起来,稳稳地朝着桅座的方向落下去。

    晚秋站在侧面,盯着桅杆的垂直度,喊了一声“停”,林清山和林清流同时稳住绳索。

    她走过去,拿垂线比了比,桅杆正正地对着桅座卯眼,分毫不差。

    “落!”

    林清山和林清流缓缓松绳,桅杆底部滑进桅座卯眼,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晚秋蹲下去看,桅杆底部与卯眼贴合紧密,没有缝隙。

    她又拿木楔子从两侧顶紧,确认桅杆不会前后左右晃动,才站起来。

    桅杆立稳了,接下来是上支索。

    船上有三条支索,从桅杆顶端分别拉到船头、船尾和两侧船舷。

    晚秋让林清山爬上船头,把前支索的铁环扣在船头龙骨上的锚点上,又让林清河去船尾,扣好后支索。

    两侧的侧支索则由席文斌和林大勇在甲板上拉紧,晚秋在桅杆底下指挥。

    “左舷再紧半寸,右舷松一松,前支索再拉一把,别太紧,留一点余地。”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在绳索上弹了弹,听松紧。

    绷得太紧,桅杆会吃不住力,太松,桅杆会晃。

    她凭手感和经验,调了三遍,直到三条支索都绷得均匀,才点头让众人系死。

    支索系好,天色已经暗了一截。

    晚秋站在桅杆底下,仰头看了看,桅杆笔直地立着,支索稳稳地拉住,风吹过来,桅杆只是微微地抖了一下,不晃。

    她舒了口气,说,

    “把帆挂上吧。”

    帆也是早就裁好的,厚实的麻布,缝了边,上头系着几十个铁环,等着穿到桅杆的帆索上。

    林清山和林清舟一人抬一头,把帆从舱里拖出来,铺在甲板上。

    晚秋拿帆索从桅杆顶端的滑轮穿下来,林清流在下头接住,一个一个穿过帆上的铁环。

    穿完之后,三个人一起拉帆索,帆从甲板上慢慢升起来,一边升一边展开,最后“哗”地一下吃住了风,鼓起来,又慢慢收住。

    晚秋站在船尾,看着帆升到桅杆顶,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

    帆吃风的样子很稳,没有偏,没有皱,升到顶之后她让林清山把帆索系死,又把帆脚索拉到两侧船舷的系缆桩上。

    帆面在风里微微鼓着,活像一个等着起跑的活物。

    暮色从河面上漫上来,天边最后一点暗红的光照着那条十丈大船。

    刚刚忙活的时候还没有那种激荡的感觉,此时停下来,众人站在甲板上,不约而同的仰着头看那面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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