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汤碗，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我去盯着？”
“嗯。”
林清舟点了点头，
“不用你像大哥那样带着人干活，你就管着他们，
每天安排人固定来，不要谁有空谁来，天天干着，跟正经的工程队一样，
大哥这边抽空也会过去帮忙盯着。”
周桂香张了张嘴，又想了想，问，
“那具体怎么弄？先打围墙还是先起院子？我总得心里有个数。”
林清舟搁下筷子，拿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那片地二十二亩，不小，我的意思是先把整个大围墙建起来，把地圈住，然后再在里面慢慢干，
围墙起了，地界就清楚了，别人也占不着，
里头怎么分，正院、偏院、花园、库房、下人房，一步一步来，
先中心，后两边，不赶工，银子也不用担心，每个月家里都有进项，一边挣一边干。”
周桂香听完，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
“行，我明日就去。”
林清舟又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林茂源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林清山刚扒完最后一口饭，碗搁在桌上，显然还惦记着船台那边的活。
林大勇面前摊着那沓图纸，正低头琢磨竹架的尺寸。
林清芬抱着柏元，孩子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另一只手还攥着筷子。
林清河和晚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这些人每个都有自己的营生要忙。
林清流也看明白了林清舟在想什么，一边剔牙一边说，
“三哥，咱家现在到处都缺人。”
周桂香看了看他，忽然开口，
“清舟，家里是不是又要买人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林清舟点了点头。
“林大勇和席文斌过几日就要去县里，家里就少了两个劳力。
周康一个人操持码头库房和捎带行的账目，还有家里各处的账，走不开，腿也没好全，也做不了体力活。
等晚秋另一艘三丈船做好，我常要在青浦县那边跑，船户也要再添，到时候...”
“聘人总不如自家人用着方便，大嫂一家已经在给咱们干了，二姐那边的姻亲用不上，晚秋没有亲戚，帮不上忙。”
周桂香又问，
“那你呢？要不再找一个？”
林清舟摇了摇头，无奈的说，
“娘，我总不能因为家里缺人干活，就去娶个媳妇儿，帮衬老丈人家吧。”
周桂香听了心里也明白，这话虽然是玩笑，可在理。
如今家里正忙着，随便娶进来的人，不一定会一条心，倒不如买人来得稳当。
林清流把剔牙的手放下，说，
“三哥，我有个地方，不用总去买人。”
林清舟看着他。
“城隍庙。”
林清流往椅背上一靠，
“城隍庙里那么多小乞儿，捡回来用就是了，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比买人省银子，
买个小丫头都得几两，买个健全能干活的更贵，
城隍庙里那些，无父无母的，你给口吃的他就跟你走，不用花钱。”
周桂香在旁边听了，眉头动了动，没吭声。
林清舟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不就是领回来养着？”
林清舟搁下筷子，看着他，
“城隍庙的孩子，你以为是野地的石头呢？
那些孩子归庙里管，庙里归官府管，你没个正经手续，领回来一个，
回头人家庙祝说你拐带人口，你去衙门说得清？
就算庙祝不追究，这些孩子有的从前有爹娘，只是走丢了或者被卖了，
万一哪天亲爹亲娘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林清流张了张嘴，没想到去城隍庙领个小乞儿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林清舟继续说，
“要领，得走正经路子，先去衙门报备，说清楚你要领几个，什么年纪，做什么用，
衙门批了，你拿着批文去城隍庙，庙祝那里有花名册，一个一个对，
孩子愿意跟你走的，画押，不愿意的，你也不能硬拉，
领回来之后，还得去衙门过户，把户籍落到咱们家，
往后这孩子就算咱们家的人，姓林，名字咱们取，
该有的月钱不能少，该教的规矩不能落，跟买来的下人还不一样，做不了奴籍。”
林清流听着，挠了挠头，
“这么麻烦？”
“你以为呢？”
林清舟端起茶喝了一口，
“买人是牙行替你办手续，领城隍庙的孩子是你自己去办手续，省的是银子，费的是工夫，
况且城隍庙那些孩子，有的年纪不小了，记事了，养不熟，
领回来养个三年五年，人家还惦记着找亲爹亲娘，到时候你怎么办？”
林清流不吭声了。
周桂香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照你这么说，还是买人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