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把茶碗搁下，接着说，
“买人虽然费银子，但买回来的人已经有过背书了，
牙行经手，官府备案，来历清清楚楚，户籍明明白白，
你使唤起来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哪天冒出一对爹娘来认亲，
也不用担心他偷了东西跑回老家，省事，省心。”
林清舟说着又补了一句，
“外面的人可别随便捡，背后的麻烦大着呢。”
林清流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嚼了两下，摇头晃脑的，也不吭声。
他就是捡回来的，这事全家都知道。
可他脸上没什么不自在，反倒一副“你说你的，我吃我的”的模样。
周桂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给他碗里添了勺汤。
晚秋这时候搁下筷子，开了口，
“对了，三哥。”
林清舟看她。
“我记得铜柱和狗娃子他们都落了商籍，正打算换大船，
我这次造那艘三丈船，要不去问问他们？
若是要换的话，一并做了，省得以后再开工。”
林清舟想了想，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晚秋说，
“家中有船台，一艘和三艘都一样，时间长短的事，
再说了，还有大哥帮忙盯着，这做起来可比之前快多了，
头一条船摸熟了路子，后面就是照着样子来。”
林清舟点了点头，
“行，小五，一会儿你去跟他们说一下。”
林清流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把碗放下，学着林清舟的腔调，拖长了声，
“哎~一会儿你去跟他们说一下。”
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像是应承，又像是犯贱。
桌上几个人都听出来了，林清河先忍不住笑了一声，晚秋也弯了弯嘴角。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周桂香哭笑不得，拿筷子夹了一块肉，直接塞进林清流碗里，
“吃肉吧，堵住你的嘴。”
林清流嘿嘿一笑，低头啃肉。
吃过晚饭，林清流抹了抹嘴就跑出去了。
他先去了李铜柱家，又绕到李见川家，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工夫，三个人就一前一后到了林家院门口。
席文斌听见敲门声，把门开了，领他们进了堂屋。
周桂香已经带着杜娘子把碗筷收了，堂屋里只剩下林清舟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搁着一壶茶，几只粗瓷碗。
林清流也坐回去了，靠着椅背吃桃酥。
李铜柱和李见川进来，林清舟抬手让了让，
“坐。”
两人坐下，席文斌给他们倒了茶，便退到院子里去了。
林清舟开门见山，
“我家船台如今快空出来了，林匠人手里有工夫，你们两个不是要换船吗？
要不要换？换的话还跟以前一样，一年的分利。”
李铜柱和李见川对视了一眼。
当初跟林家签契的时候就是三七分成，
因着需要林家造船，提出从船户的分成里扣出两成来，算作造船的钱，扣满一年为止。
扣完一年，船就是自己的了，往后分账还是三七开。
这两成一年下来是多少银子，船户们心里也有数了。
要是按照跑的最多的里正家的兴顺号来算，
一个月分五十两，五五分成之后兴顺号拿五十两，若是三七分成，该拿七十两。
中间差的那二十两，就是交给林家的船钱。
一个月二十两，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
二百四十两，买一条两丈船绰绰有余。
可这话不能这么算。
在林家买船，最重要的是，可以拿到林家的生意。
若是自己去外面找船厂，二百四十两兴许能拿下一艘二丈乌篷船，但是绝对拿不到这样的捎带行生意。
这才是关键。
林清舟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他们两个。
“造船的利钱，你们心里也清楚，如果要再造船，依旧是一年的分利。”
他又说，
“若是你们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也可以去找外面的船厂，我只要你们送货，这个船不一定要找我家造。”
李铜柱没犹豫，直接开口，
“我愿意，我愿意换两丈的，再分一年的利。”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
“你可要想好了，今年这个船造出来的利还没分完呢，从二月份到现在还没满一年，
要是再叠加一年，你要到后年二月份才能拿到全额的三七分账。”
李铜柱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
林清舟便不再多问，转头去看李见川。
李见川坐在那里，手指头攥着茶碗，脸上的表情不太痛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东家...”
“嗯？”
“我想要三丈的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比方才低了些，
“可否让我再分两年的利，给我换三丈的船？”
他说完就看着林清舟，像是怕被拒绝。
李见川心里清楚，船跟别的东西不一样。
一丈、两丈、三丈，每大一圈，费的功夫不是多一倍两倍。
尤其是林匠人的手艺，连十丈大船都能造出来，那是他亲眼见过的。
但凡不是傻子，都不会去外面找别人造船。
他怕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一点过分，跟着林清舟的这些日子，狗娃子的眼界也在飞快提升，
他算的很快，两年的分成，就算按照现在最贵的分利去算，也不过四百多两。
而且还需要分两年去支付。
而以林家林匠人的成长速度，李见川害怕，
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不提及这个三丈的船，
等他自己想要换三丈船的时候，已经找不起林匠人了。
他他怕林清洲拒绝，又补了一句，
“东家！材料我自己买。”
林清舟没马上答话。
李见川又说，
“林匠人的手艺我信得过，外头找不着，我想求东家赐我一艘三丈船，
材料我来出，工钱我拿两年的利来抵，若是东家觉得不够，我再想办法凑。”
他说完，李铜柱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三丈的船，也就是清水号那么大，比两丈大出不止一圈。
若是换成三丈，往后跑一趟装得更多，一趟能拉十几二十个人，做什么事情也方便，一个月分到手的银子怕是能翻倍。
可两年的利，也是实实在在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