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儿掀开车帘,伸手将晚秋拉进车厢。
车内铺着厚实软垫,车门合上,隔开了外头的喧嚣。
陈宝儿一把攥住晚秋的手,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惊喜,
"晚秋!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当是看花了眼!"
晚秋笑得开怀,
"我正想问你呢!我接了圣旨,要去京城观礼,便赶来这驿站编队,你呢?白家怎也往京城去?"
"我夫君去岁在青浦县立了桩功劳,此番也得了观礼的资格。"
陈宝儿眉眼弯弯,随即又想起什么,噘了噘嘴,
"方才我还同夫君闹疑惑呢,你给我造的那艘宝船,走水路又稳又舒服,他偏不选水路,
非要带着我走陆路,还非得来这官驿等编队,我还在心里埋怨他死板,原来....
原来是你在这驿站!"
晚秋听罢,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那依我看,白校尉这是故意的,他早知道我在此处,却半点风声不露,专要给你个惊喜。"
陈宝儿被她说中心事,脸颊飞上一抹红霞,甜意从眼底漫出来,连耳根都染了粉色。
她凑近晚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说起惊喜,我这儿也有一个,要告诉你。"
晚秋挑眉,
"什么?"
"我有了。"
陈宝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刚满一月余。"
晚秋一怔,随即大喜,伸手便要去摸她的肚子,又怕唐突,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这陆路车马颠簸,你怀着身子,怎么不坐船?那大船稳当,岂不更好?"
陈宝儿摇了摇头,笑得安心,
"大夫把过脉了,说身子底子好,无碍的,才一月多,还没成形呢,出不了岔子,
夫君说陆路虽漫长些,但沿途有驿站歇脚,还有风景可看,吃食也更方便,反倒比船上闷着自在,
再说...."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若坐船走了,岂不是遇不上你了?"
晚秋心中一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月余的身孕,走这千里陆路,终究是件冒险的事。
可宝儿神色笃定,她也不好泼冷水,白家也不至于出门不带大夫,
再加上清河还跟着,只笑着点了点头,
"也是,路上咱们能作伴,倒真是难得。"
两人又絮絮说了些闲话,从京城的传闻说到船厂的趣事,车厢里不时传出低低的笑声。
陈宝儿拉着晚秋的手,眼里满是欢喜,
"这下好了,原本还愁这一路枯燥,如今有你在,半点也不闷了,
咱们说好了,路上歇脚时,常凑一处说话。"
晚秋笑着应下。
外头忽然传来驿卒高声吆喝,
"各队车马整装!即刻出发!"
车帘外,白凤岐的声音响起,
"宝儿,该走了。"
陈宝儿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只好先分开了,到了晚上歇脚,再来寻你。"
晚秋点点头,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白凤岐站在车旁,朝她拱了拱手,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只一触便移开,转去吩咐车夫。
晚秋回头望了一眼,快步走向驿站中央。
林清河早已等在那里,身旁立着林清舟和林清流。
牛车停在几步开外,车辕上拴着大黄,正慢吞吞地嚼着草料。
"聊完了?"
林清河见她过来,轻声问。
晚秋"嗯"了一声,眼底还留着方才的笑意,
说话间,驿卒敲响铜锣,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白家的两辆青帷马车率先驶出驿站大门,车夫扬鞭,马蹄声清脆。
紧接着,驿站派给晚秋的官马车也动了,
林清河扶着晚秋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平稳地跟了上去。
最后头,林清舟和林清流登上那辆青布牛车。
大黄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木板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牛车虽慢,却也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末尾,远远望着前头两辆马车的背影,始终没有掉队。
青浦县的城墙渐渐远去,一行人踏上了北上京城的漫漫长路。
牛车慢悠悠地晃着,木板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大黄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尾巴甩来甩去驱赶蝇虫,倒比在清水村拉货时悠闲许多。
林清舟靠在车厢板上,闭目养神,半晌,忽然睁开眼,开口道,
"小五。"
林清流正拿草帽扇风,闻声转过头,
"三哥?"
"方才晚秋上了马车,同那位夫人说了好一阵子。"
林清舟目光沉静,语气不疾不徐,
"你可听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清流一听,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三哥,她们俩聊的都是些女儿家的话,什么船啊,夫君啊,路上作伴啊...
我哪知道什么有用的?"
他说着,一转头,正对上林清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得他头皮发麻。
林清流嘴角抽了抽,立刻改口,
"哎呀三哥,我给你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