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年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等江屿先说话。
见江屿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任思年抬起头,看着江屿,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
“江屿,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当年的感受。”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好奇他要说什么。
“厉正华——”
任思年说到“厉正华”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改口:
“厉枭外公,当年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的眼神。”
江屿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任思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专注。
“我那时候年轻,什么都没有。他看不上我,我认。但我受不了的是……”
任思年的声音沉了一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连试的机会都不给我。他认定了我会骗他女儿,认定了我居心不良。”
江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我理解你”的温和:
“我特别……能理解您当年的感受。”
任思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江屿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
“厉正华……我也接触过。当初他知道我和厉枭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极力反对的。”
任思年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也反对你们?”
“当然。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出身的人?”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自嘲的弧度,声音放轻了一些:
“他知道我和厉枭在一起之后,想方设法逼我离开厉枭。”
任思年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
“我没走。”
江屿的声音平静:
“厉枭那个人您也知道,他认定了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他外公反对得越厉害,他越要跟我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任思年脸上:
“不过厉正华在那之后就没再管过我们的事了。大概是知道管不了厉枭,就放弃了。但我和厉正华之间,到现在还是敌对状态。”
任思年的嘴角偷偷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其实——”
江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语气:
“厉枭和厉正华的关系也一直都不好。”
任思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
“厉枭接手厉氏,就是在报复厉正华。”
江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沉了一分:
“厉正华从小就对他不好,把他送到国外就不管不问了。厉枭心里一直有气。这次厉氏出事,他回来接手,就是想把厉氏变成自己的,让厉正华看看,他当年看不上的那个孩子,现在比他强。”
任思年靠进椅背里,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片刻。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可厉枭昨天……还在帮厉正华说话。”
江屿的目光在任思年脸上停了一瞬。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种“这个我得解释一下”的认真:
“他帮厉正华说话,是因为他对您有气。”
任思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您想想,您二十多年没露面,突然回来,说您是他生父。换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
江屿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我是旁观者所以看得更清楚”的语气:
“他不是替厉正华说话。他是对您的情绪还没理顺。您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想反驳。”
任思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探询:
“那你觉得……他需要多久才能理顺?”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这事儿急不来”的沉稳:
“不好说。但今天上午,我看厉枭,似乎有点松动了。”
任思年立刻来了精神: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上午听到他在客厅接了个电话……”
江屿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落在桌面那杯水上,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没说几句,就挂了。但我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沙发上坐着抹眼泪。”
任思年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呼吸也微微滞了一瞬。
“我也吓了一跳。他平时不会这样的。”
江屿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少见他这样”的认真,目光重新落在任思年脸上:
“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就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后来我又问了几次,他才说了一句——‘我母亲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他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他不想说,也就没再多问。”
他直视着任思年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上午是您给他打的电话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任思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江屿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水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江屿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任思年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稳:
“不是我给他打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屿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那种自然的、随意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回去再找机会问问他。”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您不回您的城市吗?准备一直在这待下去?”
任思年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拉回了现实。
“是要回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但我还想等厉枭情绪稳定一点了,再跟他见面聊聊。”
江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坐在那里,没有接话,像是在等任思年自己往下说。
任思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江屿,你能不能……帮我和厉枭说说好话?”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然后声音更轻了:
“我是真的很想弥补他。”
江屿的目光在任思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种事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然后声音更轻了一些:
“我说多了也不好。您可能也知道我和厉枭的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把那几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才吐出来:
“说不好听的,我就是个被包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一个带着自嘲的弧度,但目光是看着任思年的:
“我是要看他脸色吃饭的,万一哪句话说不好把他惹生气了……我不敢。”
任思年看着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可我听说……厉枭很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