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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三路出击

    真定城破的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星夜驰往京城。当信使的汗血马踏破京郊的薄雾,将那份沾染着烽烟气息的奏疏送抵宫门时,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持续数月、牵动北地、震动天下的晋王之乱,终于以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金銮殿上,太子朱载壡身着衮服,端坐于御座之侧(皇帝仍在病中),面色沉静地听着兵部官员朗声宣读捷报。捷报中详细描述了官军如何发现地宫隐秘通道,如何浴血攻入,如何与晋王死士激战,最后晋王朱载圳在丹房自·焚,尸骨无存。奏疏中盛赞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并附上了长长的有功人员名单,从统军大将到先锋小校,不一而足。

    百官山呼万岁,颂扬声不绝于耳。但端坐高位的太子,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真定是平了,但一座坚城化为废墟,军民死伤无数,国库消耗甚巨,更不用说晋王临死前那“同归于尽”的疯狂,以及至今仍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地下火药和零星抵抗。这胜利,代价太过沉重。

    更重要的是,东南沿海的告急文书,几乎与真定捷报前后脚送到。倭寇此番入侵,规模之大,攻势之烈,组织之严密,远超以往。数座卫所被攻破,沿海州县狼烟四起,百姓流离,漕运受阻。朝堂之上,要求立刻从真定前线调兵南下、平定倭患的呼声,再次高涨。

    然而,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为首的一批内侍和部分依附他们的文官,却再次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的理由听起来依旧冠冕堂皇:真定虽破,但晋王余孽未尽,北地人心未稳,需留驻重兵弹压,以防死灰复燃;东南倭寇虽凶,不过是疥癣之疾,可命当地卫所、募兵,并调派部分京营南下即可,无需动摇北疆根本。更有人隐隐提及,太子殿下久在军中,朝中政务多有积压,如今叛乱已平,正当回京坐镇,总揽全局,东南之事,可遣大将专征。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将太子羁縻在京城,不让他亲自带兵南下,同时也限制从真定前线抽调精锐。更深层的用意,太子心知肚明。王安等人不愿太子再立军功,威权更盛,同时也想将东南平倭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人手中。而东南,很可能牵扯到他们更隐秘的利益——比如,那条走私“梦檀”乃至《瘟神散典》所需禁忌药材的渠道。

    朝堂之上,争执再起。主战派与“稳妥派”吵得不可开交。太子高坐其上,冷眼旁观,心中已有计较。真定已平,他不可能再长时间滞留北地。但东南,他必须去,而且必须掌握主动权。不仅是为了平倭,更是要斩断某些人伸向东南的黑手。

    散朝之后,太子回到东宫,立刻召见心腹幕僚和几位掌握实权的将军。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真定之事,基本已了。刘将军率三万兵马留守,扫荡余孽,安抚地方,重建城防。”太子指着地图,语气果断,“其余各部,分批撤回原驻防地休整。但有三路,需立刻行动。”

    “请殿下明示!”众将肃然。

    “第一路,”太子手指点向东南沿海,“以神机营副将戚继美(虚构,借戚继光之名)为将,率两万京营精锐,并抽调真定前线善战之兵一万,即日开拔,驰援东南。持本王手谕,节制沿海诸军,务必尽快稳住战线,寻机歼敌。记住,”太子目光锐利,“此去东南,不仅要打倭寇,更要给本王查!查清楚,倭寇此番大规模入侵,背后有无内鬼呼应?他们的兵甲、船只、补给从何而来?尤其是,有无朝中之人,与之暗通款曲,走私违禁之物?”

    “末将领命!”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出列抱拳,正是戚继美。

    “第二路,”太子手指移向另一个方向,“由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亲自带队,挑选精干缇骑,秘密南下。你们的任务,是查访东南沿海各大港口,所有与倭寇、西夷、南洋番商有往来的海商、牙行、乃至地方豪强。重点追查几种东西——”太子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种药材和物品的名称,“‘梦檀’、‘鬼面菇’、‘腐心草’、‘地肺石髓’,以及任何可疑的、与《瘟神散典》或前朝邪术可能相关的人物、物品、线索。记住,秘密查访,不得打草惊蛇,所有发现,直接密报于孤!”

    “臣,遵旨!”骆思恭神色凝重,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第三路,”太子看向最后一位将领,那是他的潜邸旧部,最为信任的侍卫统领,陆炳(借历史人物名)之子陆绎(虚构),“陆卿,你率三千东宫精锐,护送本王车驾,后日启程,返回京城。”

    “殿下?”陆绎有些意外,太子回京,为何要带三千精锐?而且,后日启程,是否太过仓促?

    太子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弧度:“真定已平,孤奉旨回京,天经地义。但这一路,未必太平。晋王虽死,其党羽未必尽绝。更有甚者,朝中有人,未必愿意看到孤平安回京。这三千人,是孤的仪仗,也是孤的底气。陆卿,此行护卫之责,重于泰山。沿途一切,由你全权处置,若有宵小敢生事端,可先斩后奏!”

    “末将誓死护卫殿下周全!”陆绎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另外,”太子沉吟片刻,补充道,“将地宫中发现的那名女子,沈清猗,也一并带上,秘密安置在车队中,严加看管。她,还有用。”

    “是!”

    “记住,”太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真定一役,只是开始。东南倭患,朝堂暗流,才是真正的大考。诸君,随孤,再战一场!”

    “谨遵殿下之命!”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斗志。

    太子的三路出击之策,迅速而隐秘地展开。戚继美的大军开始拔营,向南进发;骆思恭的锦衣卫缇骑,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东南的官道上;而太子的车驾,也在紧张的准备中,即将启程。

    “听竹轩”内,沈清猗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守卫换成了更加精干沉默的陌生面孔,送饭的宦官不再多话,何太监也有两日未曾露面。窗外,军队调动、车马喧嚣的声音日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行前的躁动。

    她知道,要离开了。离开真定,前往一个更未知、也可能更危险的下一站——京城。而她,将作为一个囚徒,一个“有用”的证人,被秘密押送。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何太监终于再次出现。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仿佛压抑着某种巨大的发现或期待。

    “沈姑娘,”何太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东西都收拾一下,今晚子时,会有人带你离开。随殿下车驾,一同回京。”

    果然如此。沈清猗心中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民女明白了。只是……何公公,前日您提及先父那本《肘后备急方》……”

    “已经找到了!”何太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克制地压低声音,“王公公亲自派人,从沈家旧宅的故纸堆中,寻出了那本。果然有沈太医的批注!只是……”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批注虽多,却多是寻常医理见解,虽有深意,但与那《瘟神散典》或‘人瘟’之法,似乎并无直接关联。陈公公正在日夜参详,尚未有定论。”

    沈清猗心中暗松一口气,父亲果然谨慎,没有在明面上留下直接的把柄。但她知道,以陈宦官和王安的偏执和多疑,绝不会轻易放弃。她必须继续引导,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可能隐藏着秘密”这一点上,为自己争取时间。

    “先父治学严谨,或许……是将关键之处,藏于字里行间,或是以某种暗语、藏头之法记录?”沈清猗做出思索状,“民女记得,先父有时与同僚书信往来,会用药名、穴位名替代常字,以防方剂外泄。不知那批注之中,可有此类迹象?”

    “暗语?藏头?”何太监眉头一挑,显然被这个思路吸引了,“姑娘此言有理!陈公公或许当局者迷,只寻直指之言。杂家这就去提醒陈公公,仔细查验批注中可有此等机关!” 他显得急不可耐,匆匆交代了几句“路上小心,听从安排”之类的话,便又匆忙离去。

    看着何太监离去的背影,沈清猗知道,自己又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陈宦官和王安会花更多精力去破解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暗语”,而暂时不会过于逼迫她。但她也清楚,这种拖延是有限的。一旦他们在那本《肘后备急方》上毫无收获,或者对她的“回忆”失去耐心,她的处境就会立刻变得危险。

    夜幕降临,真定城内外依旧喧嚣。大军在准备开拔,民夫在清理废墟,胜利的欢庆与战争的创伤交织在一起。子时将近,两个身穿普通士兵号衣、但眼神锐利、行动矫健的汉子,无声地打开了“听竹轩”的门。

    “沈姑娘,请随我们来。路上勿要多问,勿要多看。”其中一人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猗默默地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仅有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父亲那本真正的手札,被她小心藏在衣物夹层中),跟着两人走出房间。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着,车夫是个沉默的老者。

    她被送上马车,车厢狭窄,只有一扇小窗,也被厚厚的毡布遮挡。马车启动,汇入外面嘈杂的车流人潮中。沈清猗靠在车厢壁上,能感觉到车队在移动,方向是南方。她知道,这是前往京城的路。

    车队行进了约一个时辰,离开了真定城范围,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车轮碾过官道的单调声响和夜风的呼啸。沈清猗掀开毡布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只有沿途营火点点,如同荒野中漂浮的鬼火。远处,真定城的方向,仍有未熄的火光,映红了一小片天际,像一块无法愈合的疮疤。

    她放下毡布,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地宫中的黑暗、金花婆婆狞笑的脸、“锁魂引”带来的痛苦、父亲批注上“慎之!戒之!”的殷殷告诫、何太监提到“人瘟”时眼中闪烁的贪婪、以及太子那沉稳而深邃的目光……

    三路人马,已各奔东西。戚继美奔赴东南,直面倭寇与可能的阴谋;骆思恭潜入暗处,追查“梦檀”与《瘟神散典》的线索;而太子,则带着她,返回波谲云诡的京城,那个权力与阴谋的核心。

    而她沈清猗,这条被卷入激流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鱼,又能在这三路并进的大势中,找到怎样的生机?父亲当年毁去的,究竟是什么?陈宦官和王安,究竟在谋划着什么?那缺失的“人瘟”之法和“母引”,又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

    马车颠簸,一路向南。沈清猗知道,等待她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但她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向前。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她必须利用好手中的每一点筹码,父亲的遗泽、对“锁魂引”的了解、对陈宦官野心的窥探,以及……太子那尚未可知的态度。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但沈清猗的心中,那点自父亲批注中汲取的微光,却始终未曾熄灭。那是正义的余烬,也是她抗争下去的,唯一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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