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浅月站起来,朝雾气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老龟一眼。
“龟老。”
“嗯?”
“你说,有没有可能,苏清浅不是雪族?”
老龟没有回答。它只是缩了缩脖子,把脑袋藏回了龟壳里。
雾气在周围缓缓流动,石潭的热气依然袅袅上升。一切都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而另一边,谭啸天在回到空间之后,就直接去找了胡如意。
他走进炼丹房的时候,胡如意正站在丹炉旁边,手里捏着一枚刚出炉的筑基丹,对着光端详成色。听到脚步声,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
“回来了?”
“嗯。”谭啸天走到她旁边,站定,“我问你个事。”
“说。”
“你手里还有多少筑基丹?”
胡如意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那枚丹药放进旁边的玉瓶里,盖上瓶塞,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谭啸天。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警觉。
“你问这个干什么?”
谭啸天没有绕弯子。“苏清浅派人来找我,要借一百粒筑基丹。”
胡如意的眉头动了一下。她盯着谭啸天看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你打算给她?”
谭啸天点了点头。“她都派人到门口了,我没有不给的理由。”
胡如意把玉瓶往案几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不给。”
谭啸天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胡如意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着的东西,“你们两个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她给你留了离婚协议书,你忘了?你不欠她的。要说欠,也是她欠你的。”
她伸手指了指案几上那排玉瓶。
“这批筑基丹,是我炼了一年多才炼出来的。总共五百粒。这段时间,给虎啸队员发了一批,给店里备了一批,各种消耗加起来,剩下的不到一百三十粒。你要是一口气给她一百粒,我这边就只剩二三十粒,什么都干不了。”
谭啸天站在那儿,沉默了几息。他知道胡如意说得有道理。这批丹药是她一炉一炉炼出来的,熬了一年多,不是随手就能拿的东西。可他心里那口气,总觉得堵着。
“那要怎样你才肯给?”他问。
胡如意看着他,态度很硬。
“强行要给也行。”她说,“但以后别指望我再炼丹。我明天就开始修炼,不碰丹炉了。”
谭啸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知道胡如意是认真的。她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一旦把话说死,就很难再改。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种语气。
“如意。”他开口,“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百粒。算我欠你的,以后我补偿。”
胡如意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丹炉旁边,双手抱臂,看着谭啸天,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谭啸天,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谭啸天没有回答。
胡如意继续道:“你把她当妻子,她把你当家人了吗?她要筑基丹,可以。让她自己来要。她派两个人过来算怎么回事?是不敢面对你,还是不想面对你?不管哪一种,我都不给。因为我不会替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做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更沉了。
“你闷闷不乐那几天,是谁在旁边开解你?是我,是雨萱,是夏冰,是梦璃,是所有人。我们一边瞒着陈妈两口子,一边想办法让你走出来。你在二楼那个房间里待着不出来的时候,是谁天天去看你?是秦无霜,是林雨萱。她苏清浅呢?她那时候在干什么?她留下一张纸就走了。现在又跑来要筑基丹。你念旧情,我理解。可我跟她之间没有旧情,我凭什么要念?”
谭啸天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胡如意说得句句在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他想起那天苏清浅把储物袋递给他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声音很轻,说“等我走了再打开”。他打开之后看到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当时想冲出去找她问清楚,可不知道她住哪儿。他在洞府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能转身回去。
那几天,他谁都不想见。一个人窝在二楼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件婚纱发呆。是林雨萱每天来敲门,给他送饭。是秦无霜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说话又走。是胡如意在炼丹房里忙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而苏清浅呢?她在那几天里,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筑基丹不给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踩着什么东西。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意。”
“嗯。”
“你说得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胡如意站在炼丹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枚丹药,对着光看了一遍,放回玉瓶里。
……
谭啸天从炼丹房出来之后,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湖面上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白。他坐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胡如意说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朵里转。她说苏清浅给他留了离婚协议书,说她派两个人来是不敢面对他。她说苏清浅在最困难的时候对他说那种话,现在又跑来要筑基丹。这些话,他没办法反驳。因为胡如意说的是事实。
可他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
他不是不知道苏清浅做得有多绝。那天他把储物袋打开,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整个人都空了。他在二楼那个房间里待了好几天,谁都不见。是林雨萱每天来敲门,是秦无霜在门口站一会儿,是胡如意在炼丹房里忙活。而苏清浅,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胡如意说得对。可他还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