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洋,心里翻了一下。断空门的人,在围攻归墟门。归墟门是暗纱城的实际掌控者,是曜日大陆四大门派之一。有人打上了归墟门的山门。
他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就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一幕。
一道白影,从断空门人群后方冲天而起。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她越过数千人的头顶,越过归墟门山门前的护山大阵,直接冲了进去。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她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碎成了一片光屑。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整个人僵住了。那道白影的身形。那个姿态。那个气势。
金丹期。
他感应得清清楚楚。那道白影散发出来的气息,是金丹期。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期。那种气势,比他在演武会上见过的任何筑基大圆满都强出几十倍。像是站在山顶俯视山脚。
他盯着那道白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在风里翻飞。头发是白的。满头的白发,像雪一样,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越看那个背影越熟悉。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抬手投足间的感觉。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找,翻来覆去地比。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苏清浅。
那道白发白裙的身影,是苏清浅。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是黑的,至少面纱上面露出的部分,是黑的。可现在,那头白发。满头的白发。像雪一样。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苏清浅身后跟着的那片灰白色的海洋。断空门的人。数千名断空门弟子,跟着她,围攻归墟门。她在带兵打仗。她在攻打另一个门派。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手指慢慢蜷紧。他想起那两名女修来找他借筑基丹的时候,说的是“一百粒”。他当时以为,苏清浅是给断空门里的弟子用。可现在他明白了。断空门原本只有三十名左右的筑基长老。她借了一百粒筑基丹,短短几天之内,就培养出了近百名筑基修士。加上原来的三十名,断空门现在的筑基期修士,超过一百二十名。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归墟门。归墟门是四大门派之一,筑基长老也不过七八十名。
苏清浅要一百颗筑基丹,就是为了今天。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洋,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苏清浅为什么要争霸?在地球的时候,她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商场上的竞争,她从来不退。可那是商场。那是为了生存。现在呢?在曜日大陆,她已经是金丹期了。修为高就可以了。她为什么还要争霸?为什么要掌控断空门?为什么要攻打归墟门?
他想不通。
就在这时,归墟门山门里面,两道金光冲天而起。
两道金丹期的气息,从归墟门深处爆发出来。谭啸天感应得很清楚。归墟门有两名金丹期。两个。他之前在暗纱城待了那么久,一个金丹期都没见过。现在,一下子冒出来两个。
两道金光,一左一右,朝苏清浅那道白影冲去。其中一道金光迎上了苏清浅。另一道金光,绕过她,直扑断空门的阵营。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那道金光冲进断空门的灰白色海洋里。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叫金丹期的杀伤力。
那道金光冲进去之后,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断空门的筑基修士,无论是筑基初期、中期还是后期,没有一个能挡住他一招。一个筑基后期的长老冲上去,被那道金光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几十丈,落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第二个冲上去,又是一招,飞出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片刻之间,断空门折损了近十名筑基修士。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响。那些筑基修士,是苏清浅花了几天时间、用了一百颗筑基丹才培养出来的。一颗丹药就是一条命。十个筑基修士,就是十颗丹药。十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
再打下去,即便断空门攻下归墟门,也会损失殆尽。而断空门现在倾巢而出,山门空虚。如果三大门派的其他两家趁虚而入,断空门就完了。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心里那口气堵得厉害。他不在乎断空门的死活。断空门是苏清浅的,但也是苏清浅的工具。他不在乎工具。他只在乎苏清浅。
苏清浅在那边,跟归墟门的一名金丹期缠斗。她的修为比对方高,但一时之间也拿不下。金丹期的战斗,不是三招两式就能分胜负的。她能撑住。可她的手下撑不住。那个冲进断空门阵营的金丹期,像一头进了羊圈的猛虎。每过一息,就有断空门的修士倒下。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那道白发白裙的身影。她在空中跟那名金丹期交手,灵力碰撞的余波把周围的树木震得东倒西歪。她的动作很快,招式很凌厉。但她分心了。她在打的时候,会偏头看一眼下面的战场。每看一眼,她的眉头就紧一分。
谭啸天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算账。她的断空门,在拿命换时间。拿十条筑基修士的命,换她一息时间。可时间换不来胜利。对方有两名金丹期。她只能缠住一个。另一个在屠杀她的手下。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断空门的人开始后退了。有人在喊撤。有人在往回跑。阵型乱了。那道金光还在追。每一个被他追上的人,都倒下了。
苏清浅在空中,忽然爆发出一股灵力。那股灵力很强,强到把对面的金丹期逼退了几步。然后她没有追击。她转身,朝下方战场冲去。她放弃了跟对方金丹期的缠斗,朝那个正在屠杀她手下的金丹期冲去。她要救人。她宁可放走一个金丹期对手,也要保住她的手下。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那道白影从空中俯冲下去。他忽然觉得,那道白影很孤独。一个人。一头白发。一身白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在数千人的战场上,她一个人。
他站在矮坡上,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练气十层。他连筑基都没到。那个战场,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他。他下去,就是送死。
可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白影,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