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从小撒谎就爱往大了说。”
“娘问你,这两年在地底,疼不疼?”
姜昭昭窝在软榻上,把玉牌贴在脸颊旁蹭了蹭。
“有点疼。”
那头没声了。
隔了好几息,沈云柔才重新开口。
“在娘面前不用逞强。”
“你把自己照顾好,比什么都重要。”
“家里有我们,天塌了有你爹顶着,你别操心家里……”
话没说完。
传讯玉牌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姜萧的嗓门炸了进来。
“闺女!闺女出关了!!!”
紧接着第二条。
“瘦没瘦?缺不缺钱?受没受气?
第三条。
“你娘说你肯定瘦了,到底瘦了几斤?爹马上给你寄牛肉!”
三条传讯之间的间隔不到半息,姜昭昭怀疑她爹是拿脸砸的玉牌。
她把发烫的玉牌拿远了些,揉了揉耳朵。
“想吃爹腌的火鬃牛肉了。”
对面的嗓门肉耳可闻地软了下来。
“好好好,爹这就给你拆坛子。”
姜昭昭耐着性子哄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
“爹,凡界那个神女的事,您查了没?”
姜萧的回复快得离谱。
“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也敢拿到台面上恶心人?”
“爹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凡界几百年不出一次三阶妖兽潮,这一个月竟然接连爆发,还有那劳什子神女每次都卡点救人。”
“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姜昭昭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果然,姜萧噼里啪啦一顿倒。
“姜家巡查频次翻三倍,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查领地内的凡人城池。”
“凡是敢在咱们地盘放妖兽、投毒的,查到一个杀一个!”
姜萧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机。
“另外,爹已经派人去各地送水粮、分发解毒丹药了。”
“只要咱们把灾劫提前化解,老子看那个神女还怎么从天而降!”
和她想到一块了。
不愧是亲爹。
姜昭昭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兽皮帕子擦旺财的口水,顺嘴追了一句。
“抓到过源头没有?”
那边顿了一下。
“抓过一个。”
姜萧的语气突然沉了。
“一个月前,铁山在青石城外截住一只三阶妖兽,查到背上扎了驱兽禁制针。”
“顺着灵力残留追了八百里,在一处废弃矿洞里逮住一个黑袍人。”
“还没来得及审,那人体内一道禁制炸了。”
“整个人连带矿洞炸成了渣,什么都没留下。”
“连神魂碎片都没剩。”
姜昭昭擦旺财的手停了。
自爆灭口。
连神魂都不留,断得这么干净,背后的人不想暴露任何线索。
“那根禁制针呢?”
“被爆炸一起毁了,铁山差点被波及,气得在原地骂了半个时辰。”
线索全断。
姜昭昭盘算了一下,补了一条。
“还有,那些妖兽潮和瘟疫的源头,有没有规律?查到了发给我。”
“你就放心……”
“爹,我问的是细节。”
对面安静了两息。
“行,回头整理了发你。”
亲爹的刀快,手脚更快。
还没等她把策略全盘说完,那边已经干上了。
但武力巡查只能堵住姜家自己的地盘。
叶灵儿专挑偏远之地下手,姜家的刀够长,也够不着天涯海角。
切断通讯后,姜昭昭点开瑶池那边的联络印记。
“干娘,我出关了,想你。”
“你这小没良心的,终于舍得出来了。”
玉牌里传来林汐月慵懒的声音,还伴随着翻阅玉简的清脆碰撞声。
姜昭昭没寒暄第三句,直接进正题。
“瑶池庇护范围内的凡界城镇,最近半年有没有出过异常?”
林汐月秒回。
“那丫头的手段,干娘早就摸清了。”
隔着传讯玉牌,她都能看见干娘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且放宽心,瑶池的盘子,她一根脚趾头都塞不进来。”
“怎么说?”
“干娘已经让瑶池麾下三千外门女修下山了。”
“各个城镇都开设了瑶池义诊堂,凡人看病不要钱,还白送清神安眠的灵香。”
“你猜那些凡人什么反应?”
林汐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好些老太太拉着咱们弟子的手哭了半天,说活了八十年头一回见到活菩萨。”
“真人站面前,谁还去拜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泥胎?”
“那些神女庙的香火,当天就冷了一半。”
“这还不算完。”
林汐月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干娘发了两道令。”
“第一道,哪座城池敢建神女庙,瑶池名下所有商会立刻断供该城池的九转驻颜丹。”
“那些世家主母全急眼了,连夜派人去把刚建好的泥胎神像砸了个稀巴烂。”
姜昭昭正要夸,林汐月紧跟着砸下第二道。
“第二道更狠,凡是立了神女庙的城池,瑶池同步切断延寿灵液和保命丹药的供应。”
“驻颜丹断了,夫人们砸庙砸得凶。”
“可延寿灵液一断,那些城主、族长、家主全疯了。”
“有个北疆的老城主,全靠瑶池的延寿灵液续着。”
“听说要断供,当天晚上领着三百城卫兵,亲手把城里唯一一座神女庙拆了个干净。”
“连地基都刨了三尺,灌了铁汁封死。”
“第二天一早,别的城池来观望,看见那老头堵在城门口骂:谁敢在老子地盘再立一根泥柱子,老子跟他拼命!”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骂得唾沫星子飞了三丈远。”
姜昭昭笑出了声。
“还有个不信邪的。”
林汐月话头一转。
“有个姓柳的城主,觉得瑶池在虚张声势,扣着神女庙不拆,说什么信仰自由,不归你管。”
“第三天,瑶池商队路过他那座城,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息。”
“车帘都没掀,直接掉头走了。”
“当着满城百姓的面。”
“那姓柳的当天就收到了消息,他夫人娘家、他小妾娘家、连他亲娘都托人带话:你再不把那破庙拆了,全家跟你断亲。”
“第四天一早,庙拆了。”
“那姓柳的亲自扛着铁锤,把神女像脑袋砸了个粉碎。”
“砸完还不放心,命人把碎块装了十八口麻袋,分批扔进城外十八条河里。”
“怕什么?怕瑶池的商队再路过时没看见。”
林汐月轻哼一声。
“三天之内,瑶池商队覆盖的城池,神女庙一座不剩。”
“她一个丫头片子,拿什么跟我们瑶池拼?”
这就叫钞能力碾压。
怕老,怕死。
都不怕的,没关系。
有人怕就行。
两刀下去,上下通吃。
精准拿捏用户痛点,不愧是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