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破天转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搓了把脸,眼眶通红。
“祖师踏入天门的瞬间,留在宗门祠堂的本命魂牌,碎了。”
“碎得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姜昭昭背脊一凉。
渡劫巅峰的强者,度过了雷劫,却在踏入接引金光的瞬间魂飞魄散。
这哪是什么羽化登仙,这分明是走进了屠宰场。
雷破天喘着粗气。
“祖师绝非个例。”
“没有一个家族的祖先飞升后,还能给下界传回半点福泽。”
“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飞升者,必死。”
这五个字,雷破天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空旷的大殿内。
姜昭昭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金光泽。
果然。
这么大的破绽,上界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雷破天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冷茶。
“这事都压了下来,没人敢往外说。”
“说了又怎样?家族没了庇护,招来的只有灭顶之灾。”
“要是让天下修士明白他们毕生追求的大道尽头是个死局,整个天衍大陆立刻就会崩溃。”
“抢资源、屠满门、同归于尽。”
“信念一旦塌了,人比妖魔还要恶鬼!”
雷破天转头看向姜昭昭。
“那石壁上的字,既然你看到了,就烂在肚子里。”
“决不能对第二个人提起,你三哥出来,也别告诉他。”
姜昭昭乖巧地点头。
她抬起头,眼神澄澈。
“雷爷爷,既然飞升是死路,那上界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降下天门呢?”
雷破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不仅要杀人。”
“他们还在吸血,每次天门大开,天衍大陆的本源灵气就会被强行抽走一分。”
“世界在枯竭,迟早有一天,这里连一根灵草都长不出来,变成一块死地。”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上落满了灰,至少十年没人碰过。
他翻开。
竹简上只有四句话。
“万法归宗,以身铸鼎,九脉不绝,天衍永昌。”
姜昭昭扫了一眼,心头剧震,面上纹丝不动。
“这是……”
“万法学宫初代祖师的遗训。”
雷破天把竹简搁在桌上。
“刻在建校那天的奠基石上,传了几千年了,没人知道什么意思。”
“前辈们都当成是祖师对后人的期许,大而化之的套话。”
姜昭昭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以身铸鼎对应以身为阵。
九脉不绝对应九脉归一。
和天道本源阵图的核心框架,严丝合缝。
万法学宫的初代祖师,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批在地底推演护界大阵的先贤之一。
这座学宫的真正使命,从来不是教书育人。
是守阵。
“雷爷爷。”
“姜昭昭收回扒在桌沿上的手,站直了身子。”
“如果我说,我现在能把那扇青铜门背后的淬体法子,改成一套全民能练的基础版呢?”
雷破天猛地站起来,撞在桌角上。
账本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你说什么?!”
“基础版。”
姜昭昭语气轻松。
“能强身健骨,顺便对某些天上掉下来的气运有点抵抗力。”
“雷爷爷敢不敢拿去在咱们万法学宫的外院普及一下?”
天道本源阵图的底层逻辑,本就是护界。
姜昭昭在试炼场两年,早就把这种法则微缩成了一种极简的锻体诀。
只要让学宫弟子练上这套锻体诀,他们本身就会变成一个个微小的抗拒节点。
凡是修炼此法的人,叶灵儿的神女降世对他们就无法产生半点忽悠效果。
信仰?
拜你不如打套广播体操。
这才是真正的挖断叶灵儿的根基!
雷破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套上古功法的价值了,哪怕只是极其简化的基础版,也足以让整个学宫的体质提升一个大台阶。
“你想要什么?”雷破天不傻。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要什么。”
“我只想护我的人,这天下要是成了死地,我上哪吃香的喝辣的去?”
话音未落。
结界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道急促的撞击声砸在结界边缘。
雷破天皱眉,挥手撤掉结界。
执法堂的主事长老罗通满头大汗地冲进大殿,连行礼都顾不上了。
“院长!出事了!”
主事长老单膝跪地,急促喘息。
“咱们学宫西边七百里的西陵城,护城大阵被破了!”
雷破天大步迈出。
“放屁!西陵城的阵法半个月前刚检修过!”
“妖兽,是冲着护城阵眼来的!”
罗通一拳砸在地上。
“一头三阶赤焰虎,带着上百头变异风狼,直接顺着地脉盲区挖空了阵脚!”
雷破天脸色铁青:“驻守弟子呢?为什么不传讯!”
“驻守弟子被暗中设下的困阵锁死了半刻钟!”
“等弟子们破阵而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兽潮已经退了。”
“退了?”
“是,据西陵城主急报,千钧一发之际,半空落下一个白衣女童。”
罗通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那女童一指点退兽潮,洒落甘霖治愈伤者。”
“现在整个西陵城的百姓都跪在地上,喊她神女降世。”
“那女童站在城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们学宫的弟子说……”
“万法学宫高高在上,受着凡界供奉,却任由妖物食人,不配修仙,更不配受人香火。”
雷破天须发皆张,恐怖的威压从体内炸开。
“放肆!”
欺负到万法学宫的头上了!
当着他雷破天的面抢地盘立庙,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废物有什么区别!
“老子这就去活撕了她!”
雷破天气疯了,准备直接撕裂空间杀过去。
“雷爷爷。”
姜昭昭没动。
“您是一院之长,堂堂大能,去打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人家怎么说?”
“万法学宫恼羞成怒,以大欺小,坐实了那白衣女童受害者的身份。”
雷破天胸口剧烈起伏。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骑在咱们头上......”
“当然不。”
姜昭昭转身,朝着大殿门外走去。
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极其骇人的杀伐之气。
抢饭碗,断生路,刨祖坟。
叶灵儿真是飘了,把能踩的雷全踩了一遍。
既然她不要脸,那就别给她留脸了。
“这种耍无赖砸场子的脏活,就别脏了雷爷爷的手了。”
姜昭昭停在门槛前,头也没回。
“小孩子的事,就用小孩子的方法来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