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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 第322章 风起神都

第322章 风起神都

    景和帝独自靠在龙榻上,殿中只剩下炭火轻轻爆裂的声响。

    风雪拍着窗棂,断断续续。

    他闭着眼,许久没有动。

    可越是静下来,许多旧事便越清楚。

    先帝在位时,朝局已不稳了。

    那时的天下,还没烂到如今这一步,可也早就是外有边患,内有积弊。

    边军吃空饷,州县层层盘剥,盐铁漕运皆被世家渗得千疮百孔。

    朝堂上,清流高谈阔论,权臣互相倾轧,六鼎世家在背后翻云覆雨。

    而他,不过是先帝膝下一个不算太显眼的皇子。

    不出挑,也不张扬。

    甚至在夺嫡最凶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他活不到最后。

    可他偏偏活下来了。

    先帝崩逝那年,宫中三日不绝的钟声里,他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接过了那枚沉的能压死人的玉玺。

    可龙椅之下没有安稳,只有更大的风浪。

    他登基之后,最先做的,不是享受天子威仪,而是平乱。

    地方上,藩镇割据的余毒未清。

    朝中,旧党的势力盘根错节。

    边疆,异族窥伺,时常南下劫掠。

    境内,更有教乱四起,妖言惑众,裹挟百姓,动辄成军。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第一次下旨调兵时,御案上堆满了血案折子。

    一城一城地报,一州一州地烧。

    百姓死了,官员逃了,宗族自保,地方军不听号令,世家闭门观望,等天下自己烂透。

    那几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白日里批折,夜里议事,天亮前还要听军报。

    他亲手定过人的生死,也亲眼看着许多城池从图上变成空名。

    有人说他狠。

    有人说他是铁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狠。

    他只是没退路。

    退一步,朝廷就会倒。

    再退一步,这天下就会亡。

    平乱之后,局面稍稳。

    可稳下来的,只是表面。

    真正难缠的,是世家。

    六鼎世家根深叶茂,枝系遍布朝野上下,门生故吏、联姻血脉、盐铁财赋、地方乡绅,几乎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杀不尽,抄不绝。

    你今天砍掉一个头,明天就会有另一只手伸出来接位。

    你今夜灭了一个门第,明日便会有别的姓氏递上新的牌匾。

    他们不和你明着反。

    他们就和你耗。

    耗你的国库,耗你的精力,耗你的寿数。

    你想改税制,他们说扰民。

    你想整军纪,他们说伤国本。

    你想裁冗官,他们说失祖制。

    你想动盐铁,他们说与民争利。

    他们嘴上讲的是天下,心里算的是自家祠堂。

    他不是没想过一举荡平。

    可桌子一翻,满盘皆碎。

    他只能一张一张地掰,一寸一寸地磨,用二十五年的时间,把那些伸得太长的手,一根一根压回去。

    可压回去,不代表没了。

    只是暂时缩着。

    所以他才用了北平王。

    那不是宠信。

    也不是托付。

    是权衡,是借力,是他在一片将沉的局势里,硬生生找出一根撑住天顶的梁木。

    北平王在北疆,镇住了外敌,也镇住了军中诸将。

    他在西北,能让六鼎世家不敢轻举妄动,能让朝中那些人知道,朝堂不是只剩他们一张嘴。

    景和帝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那一片晦暗的梁木,神情有些恍惚。

    他这一生,是在拿命拖局势拖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拖朝堂上的腥风,拖世家的反噬,拖边疆的刀兵,拖天下那口快要断掉的气。

    他不是在治天下。

    而是在拖天下。

    拖到今天,连他自己,也成了这局里快要断掉的那一环。

    窗外雪声更紧,冷意顺着窗缝一点点渗进来。

    御书房外,风雪正急。

    太子出了殿门后,脚步明显顿了一瞬。

    寒风迎面扑来,他像是才从一场窒息里回过神,脸色白得难看。

    方才殿中那番话,仍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朕撑不了多久了。”

    “你暂摄监国之责。”

    “北平王的位置,谁都不能动。”

    每一句都像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子站在殿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御书房门,眼底情绪翻涌,却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顺着长阶一步步走下去,背影看着挺直,脚下却明显比来时沉了许多。

    等回到东宫,太子在殿中独坐了很久。

    一开始,他的脸色仍是白的,像是还没从父皇病危的消息里缓过来。

    可越坐,那张脸便越冷。

    冷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抬起眼看着案上的茶盏,半晌没动。

    监国。

    这两个字听着像权,实则也是枷锁。

    还有北平王。

    他不是不明白。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真正能定局的人,不是他这个太子。

    太子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他当然不敢在父皇面前显露什么。

    可一旦回了东宫,很多东西,就不得不开始想了。

    北平王是真能定局。

    那他以后算什么?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么?那大乾是谁的大乾?

    他缓缓端起茶盏,指尖死死捏紧茶盏,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凉得像他此刻眼底的神色。

    而其余几位皇子离开御书房后,也都各有心思。

    有的满脸惶然,脚步虚浮,像是真被那句“朕撑不了多久了”吓住了。

    有的低着头,面上不显,袖中的手却早已攥紧。

    还有的走出数步后,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御书房方向,眼神里藏着惊疑、贪念,甚至是压不住的兴奋。

    父皇要不行了。

    那是不是说,机会来了?

    暂摄监国的是太子。

    可太子能坐稳吗?

    还有北平王。

    那是不是说明,真正的胜负手,不在神都,而在北疆?

    一时间,几位皇子心思各异,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那沉默里,已悄然多了些别的东西。

    宫阶尽头,韩枭披着厚甲,立在风雪里,神情冷硬如铁。

    他没有随众人离去,只是一直站在外头。

    风雪落在肩头、盔沿、眉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可他毫无所觉。

    御书房里的话,他听得真切。

    每一句都足够让大乾变天。

    韩枭微微抬眼,看着远处众皇子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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