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号，刘铮和秀妹从西贡出来，没有回浅水湾，而是直接往九龙塘开。
刘铮那边店铺终于搞定也开业了，他跟秀妹终于又进入正轨，晚上能早点下班。刘铮已经快一个月没去九龙塘了，秀妹已经两个月了。
两人决定，今天下班早，去九龙塘吃晚饭。
到根德道的时候快六点了。
铁门关着，刘铮按了两下喇叭，没一会，蔡姐从里面跑出来开门，看见是刘铮和秀妹，笑着把门推开。
“刘先生，林小姐，来了。”
车开进院子，刘铮熄了火。秀妹推开车门下来，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的，是刘铮之前让人在墙根种的那两棵。他很喜欢这个味道，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香。
客厅门开着，陈翠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来得正好，汤快好了。”
阿珠从楼上跑下来，辫子一甩一甩的，跑到楼梯口看到秀妹，眼睛一亮，大喊一声，“阿嫂。”
秀妹刚跨进门，还没站稳，就被阿珠一把抱住胳膊。
“阿嫂，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都想你了。”
秀妹被她拽着往沙发那边走，“忙嘛，你阿哥忙，我也忙。”
“我知道你们忙，阿妈天天说你们忙，让我别老烦你们。可是阿嫂，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前几天开运动会，我跑了第二名。全校就我一个插班生拿了名次，老师还表扬我了。”
阿珠眼睛亮晶晶的，比手画脚的说：“跑的是两百米，我一开始跑在第三，最后五十米我使劲冲，超了前面的人。老师说我爆发力好，适合练短跑。”
秀妹看着她，“这么厉害。”
“那可不，阿妈说我跑得快是因为在乡下天天追鸡追出来的。”
秀妹笑出了声。
刘铮在旁边坐下来，看着阿珠抱着秀妹胳膊说个没完，故意咳了一声，“阿珠，你阿哥也来了，你怎么不问问我？”
阿珠头都没回，“你经常来，阿嫂更忙不常来，我先跟阿嫂说。”
刘铮翻了个白眼，往后靠在沙发上。
阿珠又拉着秀妹说了一大串，什么学校中午吃什么饭，什么班里有个女同学老是借她的橡皮不还。秀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句，阿珠就说得更来劲。
陈翠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看见秀妹坐在沙发上，阿珠挂在她胳膊上，刘铮坐在旁边傻笑，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她上下打量了秀妹一眼。
“怎么瘦那么多？”
秀妹站起来跟她打招呼，“阿婶。”
陈翠走过来，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上回见你脸还圆一点，这才多久，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秀妹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翠已经转身冲厨房喊了一声，“小蔡，那只鸡不留了，直接切块下锅爆炒，再蒸条鱼，还有那个排骨汤，多放点料。”
蔡姐在里面应了一声。
陈翠回过头看着秀妹，“你坐着，我去做饭，来了就好，今天多吃点。”
“阿婶，我帮你。”
“你帮什么帮，坐着。”
陈翠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围裙袋子在身后一甩。秀妹坐回去，阿珠又凑上来继续说她学校的事。
刘铮在旁边坐着，看着厨房里陈翠和蔡姐忙得团团转，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他低声跟秀妹说了一句，“阿妈今天高兴。”
“看出来了。”
“她嘴上说你瘦，其实就是心疼你。”
秀妹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刘铮清了清嗓子，“吃完再说。”
没一会蔡姐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排骨汤，放在桌上，又折回去端了一盘爆炒鸡块。陈翠亲自端着一盘清蒸鱼出来，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丝，滚了滚油，还在滋滋响。
“来。坐过来吃。”
蔡姐跟她男人没一起上桌吃，他们两个已经留了菜，在厨房小桌上吃。
陈翠给秀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先喝汤，这个汤我炖了一下午。”
秀妹端起来喝了一口，鲜得很，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还有几片黄芪。
“阿婶，这汤太好喝了。”
“好喝就多喝点，以后要来吃饭，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给你们做老火汤。”
陈翠又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秀妹碗里，“你那个码头的事，忙完了？”
秀妹斟酌着措辞，“差不多，不过我现在暂时不用在外面跑了，后面的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行。”
陈翠听了，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秀妹碗里，“那就好，不出去了好，在外面跑不安全。”
秀妹看了陈翠一眼，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口汤。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两个月没来，这阿婶好像变了个人。
阿珠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还在说学校的事，刘铮偶尔插一两句，陈翠给秀妹夹了四五次菜，秀妹碗里的菜堆得吃不完。
这一顿饭吃得很慢。桌上没什么正经话，全是阿珠的叽叽喳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吃到后面，陈翠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碟蒸蛋出来，放在秀妹面前。
“把这个吃了，补补。”
“阿婶，我真吃不下了。”
“吃不下慢慢吃，这个不占地方。”
秀妹看着那碟蒸蛋，看了刘铮一眼。刘铮正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秀妹只能在桌子底下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刘铮停下筷子，抬起头，“阿妈。她真吃不下了。”
陈翠瞥了他一眼，“你吃你的，我问你了？”
刘铮低下头继续扒饭。
秀妹忍着笑，把那碟蒸蛋吃了一半，实在吃不动了。陈翠看了一眼，没再勉强，把碗收走了。
吃完饭，几个人聊了会。
快九点的时候，刘铮看了看手表，“阿妈。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
秀妹已经走到车边了，听见陈翠还在叮嘱，回过头朝她笑了笑，“阿婶，我们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陈翠点头，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刘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秀妹坐副驾。车子发动，从根德道开出来，拐上大路。
车里安静了一会，秀妹偏头看了刘铮一眼。
“你阿妈怎么了？”
“怎么了？”
“今天不对劲，一个劲给我夹菜，你跟她说什么了？”
刘铮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我跟她说了海盈的事。”
“嗯？”
“就那些事，怎么认识你的，怎么一步步做起来的。她那天问我，我不说不行。”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会担心。”
刘铮瞟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说她就不知道？她自己可会瞎猜了。她那天就跟我明说了，怀疑我是你包养在外面的小白脸。”
秀妹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段时间去炮台街，她看我表情不对劲，怀疑我跟你吵架，又怀疑我在外面乱来，更过分的是她怀疑我是你包养在外面的那个男人。”
秀妹反应过来，笑得靠在椅背上直拍扶手。
“阿婶思想这么前卫？”
刘铮边开车边翻白眼，“你收敛点。”
“我忍不住，你阿妈怎么会这样想。你怎么看也不像小白脸啊。你当小白脸不合格。”
刘铮不服气了，“我长得不好看？”
“不是，你长得太凶，太黑了。谁找小白脸，找你这样一个凶巴巴的。”
刘铮又翻了个白眼，威胁道，“你再笑我就把你扔路边。”
秀妹笑了一会才缓过来，“所以你才跟她说这些事的？”
“嗯，不说她老怀疑我。说了之后她反而消停了。”
“她倒是不问了。”
“嗯，她这个人，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心里有数。知道我们不是干坏事就行了，其他的问多了也帮不上忙。”
秀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没再说话。
目前看来陈翠这人还不错，不会让人反感，做人挺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