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按秀妹跟他说的位置，炮台街北口附近，能看到进出炮台街的车就行。不能在炮台街正街，那边都是灰鼠他们的眼睛。
他从窝打老道走到佐敦道，又从佐敦道绕回来，把炮台街南北两个口都走了一遍。边走边看，哪条街有招租的铺面，哪栋楼是楼下开店楼上住人的，都记在脑子里。
走到窝打老道靠近炮台街北口的位置，斜对面有一栋旧唐楼，一楼是间关着门的铺面，门板上贴着张红纸，写着招租两个字。
这个位置非常的好，正对着炮台街北口那条巷子，灰鼠那辆车从炮台街出来，不管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都逃不过这间铺面的视线。关键距离能有两百米，距离远，就没那么引人注目。
这么好的位置，肯定也有灰鼠那边的眼线，到时候动静要搞大一点，开业了搞隆重一点。
刘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二楼。二楼窗户开着半扇，有个阿婆正探出头晾衣服，看见他一直站着，喊了一声，“后生仔，租房呢？”
“阿婆，这铺面是你的吗？”
“是我的，你要租？”
“能上去看看吗？”
“上来吧。”
刘铮上了二楼，阿婆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二楼有好几个房间，阿婆自己也住二楼。出租的是一间一厅一房，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窗户正对着街面，从窗户看出去，炮台街北口看得清清楚楚。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他准备让阿威来这边盯着，然后新店员从其他店铺里培训的调过来。
“阿婆这铺面跟二楼一起租，多少钱？”
“楼下铺面两百六，楼上住人九十，一起三百五。”
“能少点吗？”
“不能少了，这位置好，你看对面就是炮台街，人来人往，你做什么生意？”
“海产零售，卖鱼的。”
“卖鱼好啊，这条街住了不少人，生意应该做得起来。”
刘铮没还价，当场交了定金，跟阿婆约好明天签合同。
刘铮回去就找阿贵跟阿威，跟阿威说了以后让他盯着炮台街。
阿威接过刘铮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车牌号，“刘老板，就盯一辆车？”
“对，就盯那辆车，别的不用管。那群人出行都是坐车的。”
“什么时候搬过去。”
“过两天再去，铺面还要收拾两天，你先过去熟悉环境。二楼有一张床，你到时候带几身换洗的衣服，被褥去买一套新的。”
“好。”
阿威出去之后，阿贵在旁边问了一句，“刘老板，就阿威一个人盯着？”
“先让他盯几天，看看情况。如果灰鼠那边有动静再调整，人多了反而扎眼。”
“也是。”
“阿贵，深水埗那边你安排个心思细的去那边盯着，这里面是那个人的资料，你到时候跟他讲清楚。”
“好。”阿贵接过刘铮递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周水的详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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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去找店面，秀妹忙了两天，忙完积压的那些文件她就开始想去槟城的事。本来决定了9月底去槟城，但是现在都已经是9月12号了，顺爷这边又是刚有点进展，如果中断了，她有点担心灰鼠那边的线出问题。可是她又答应了玉姐，有点两难。她想了想，决定让玉姐自己先去槟城看那俩孩子。
玉姐进来办公室坐下之后先开口，“林老板，是不是说去槟城的事？”
秀妹直接说，“是。本来定好的是九月底，万丰那边差不多那个时候全部完工，我跟阿哥去一趟，顺便把你带上，让你看看阿安和阿宁。”
玉姐一听这个忍不住翘起嘴角。
秀妹继续说，“现在出了点别的事，我跟阿哥九月底可能走不开了。具体什么时候能去，我现在也给不了准信，可能拖到十月份，也可能更久。”
玉姐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收。
秀妹看着她，“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自己先去？我让阿星那边安排人接你，住的地方也让他安排好，你到了槟城，阿星带你去见两个孩子。你先去看看他们，等我们这边忙完了，再一起去。”
玉姐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她低着头，两个手手指头轻轻抠着指甲。
秀妹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玉姐也没让秀妹等太久，过了一分钟她抬起头，“林老板，你这段时间忙的事，是不是有危险？”
秀妹没想到她问这个，顿了一下。
玉姐继续说，“你跟刘老板平时忙归忙，但从来不会说走不开。这次你说九月底走不了了，还让我自己去，我猜不是小事。”
秀妹笑了一下，“你想多了，就是码头的事。”
玉姐摇了摇头，声音轻了很多，“林老板，你不用瞒我。我不懂你们在做什么大事，我也帮不上忙。你让我先去槟城，是担心那边两个孩子等久了，也担心我心里着急。”
“可是林老板，两个孩子在养父母那边过得很好。阿星隔十天半个月给我带一封信，孩子也给我回了。阿宁上次信里还画了张画，画的是她跟她哥，还有养父母，四个人站在一起。我看得时候哭了一场，但不是难过。”
秀妹看着她说着说着已经红了的眼圈，没打断她。
“我知道孩子们没吃苦，我就安心了。早一个月见和晚一个月见，没那么要紧。”
玉姐说完，用手帕压了压眼角，“而且现在那十几个孩子，每天晚上跟着我认字。有几个学得慢，刚认了几个字，我一走，他们又断了。阿安阿宁那边不着急，这些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开头，我先盯着他们。”
秀妹无声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可能拖到十月，也可能十一月。”
“想好了。”
“你不担心两个孩子想你？”
玉姐摆了摆手，“他们想我，我也想他们。但我们一直在写信，阿星说，现在两个孩子盼着我去，说等阿妈来的时候，要带她们去看他们的学校，看他们养的鸡。我要是自己先去，两个老板没到，那边阿星要忙码头，还要管我，反而添乱。”
秀妹看着她，这个平时温温软软的女人，其实心里比谁都拎得清。
“行，那就等我们一起。”
玉姐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下去，今天下午还有一批鱼要收，现在批发量大了，下午不收点鱼，都有点不够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