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玉。”温软说,“沈绾玉要对付大夫人,沈怀安也想。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沈怀安不会阻止沈绾玉,但他也不会帮她。他会站在旁边看,等大夫人倒下的时候,再决定自己站在哪一边。”
萧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沈怀安和沈绾玉联手呢?”
“不会。”温软说,“他们的目标虽然一致,但他们不信任彼此。沈怀安知道沈绾玉在利用他,沈绾玉也知道沈怀安在观望。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动手。”
“那谁先动?”
“沈绾玉。”温软说,“她等不了了。她的面具只有十五天,现在已经过了四天。她没有时间再等沈怀安。”
萧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你觉得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温软想了想。
“她会让冒牌货在太后面前说那句话。”她说,“那句话是大夫人的罪证。只要太后听到了,大夫人就完了。”
“那句话的内容是什么?”
温软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一定和大夫人毒杀沈绾玉母亲的事有关。也许是沈绾玉母亲的遗言,也许是当年下药的证据,也许是大夫人亲口说过的一句话。不管是什么,只要太后信了,大夫人就翻不了身。”
萧祯靠在椅背上。
“你想阻止她?”
温软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阻止吗?”
萧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温软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大夫人该不该死?”他反问。
“该不该死是另一回事。”温软说,“我关心的是,大夫人倒了之后,沈绾玉会做什么。她杀了沈景欢,换了冒牌货,布了二十年的局。她的目标不会只是一个大夫人。”
“你觉得她的目标是什么?”
“整个镇国公府。”温软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沈家所有当年参与过她母亲之死的人。大夫人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萧祯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朕也不想救大夫人。”萧祯最终说,“但朕不想让沈绾玉把整个沈家毁掉。沈家是太后的娘家。太后如果没了娘家,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到那个时候,后宫会乱。”
“所以你的底线是太后。”
“朕的底线是朝堂安稳。”萧祯说,“朝堂不能乱,后宫不能乱。沈绾玉要报仇,可以。但她不能把棋盘掀了。”
温软点了一下头。
“那就让大夫人死。”她说。
萧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你不觉得她在做错事?”
“对错是另一回事。”温软说,“大夫人毒杀弟媳,这件事是真的。沈绾玉替母亲报仇,从她的角度看,也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
“你的立场呢?”
“我的立场是你。”温软说,“你的立场是朝堂安稳。只要大靖不乱,谁死都不重要。”
萧祯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朕觉得你比朕还像一个皇帝。”他说。
温软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让大夫人的罪行暴露。让太后看清楚。让沈绾玉拿到她想要的。”温软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她拿到之后,把她收住。不让她继续往下打。”
“怎么收?”
“用冒牌货。”温软说,“冒牌货是沈绾玉的弱点。面具只有十五天。十五天一到,冒牌货的脸就不是沈景欢的脸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假的。到那个时候,沈绾玉说什么都不算数了。”
萧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等面具到期。”
“对。”温软说,“在这之前,让沈绾玉说。让她把大夫人的罪行说出来。让太后听到。让所有人都看到。然后等面具一到期,冒牌货被揭穿,沈绾玉的棋子就全废了。”
“大夫人呢?”
“大夫人该死就死。”温软说,“她的罪行是真的。二十年前毒杀弟媳,这种事藏不住。太后如果选择了切割大夫人,那是沈家自己的事。我们不需要替大夫人挡刀。”
萧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比朕想的还要冷。”他最终说。
温软没有反驳。
“我不是冷。”她说,“我只是不想浪费一个好的机会。沈绾玉帮我们揭发了大夫人。这件事本来要花我们很大的力气去做。现在她替我们做了。我们只需要在她做完之后收住她就行了。”
萧祯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帝王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这个人。”他说,“朕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你。”
“你不需要看透我。”温软说,“你只需要信我。”
萧祯看着她。
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很深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城府,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信任。
“朕信你。”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温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在看茶,一个在看窗外。不需要更多的话。有些东西,说多了就轻了。
夜深了。
温软从勤政殿出来,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宫灯在风中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崔鸷。”她说。
“温姑娘。”崔鸷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鹤鸣谷的消息回来了。”
温软接过信,拆开看了。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蜀中青城山,鹤鸣谷。”她低声念了一遍,“谷中有一支旧部,约三千人。首领是一个叫陈九龄的人。陈九龄是……”
她停住了。
“陈九龄是沈绾玉母亲的外祖家的人。”她接着念了下去,“沈绾玉的母亲姓陈,是蜀中陈氏的嫡女。陈氏二十年前被灭门,只有三岁的外孙女被鹤鸣谷的人救走。”
她把信合上。
“那个外孙女就是沈绾玉。”
崔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温姑娘,这意味着什么?”
温软看着手里的信,沉默了很久。
“这意味着沈绾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最终说,“她背后有蜀中陈氏的三千旧部。这些人等了二十年,等着替陈氏报仇。”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萧祯说得对。”她低声说,“沈绾玉要报仇。但报的不只是她自己的仇。是陈氏三百口的仇。”
她把信收进袖子里。
“去告诉萧祯。”她说,“明天一早,我要见他。”
“是。”崔鸷犹豫了一下,“温姑娘,还有一件事。”
“说。”
“老奴今天在宫门口看见沈怀安了。”崔鸷说,“他从镇国公府出来,往西城方向走了。”
“西城?”温软皱了皱眉,“他去做什么?”
“不知道。但老奴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去了城西的一家茶楼。那家茶楼是……”
“是沈绾玉的产业。”温软接过了话。
崔鸷愣了一下。“温姑娘知道?”
“白鹤渡查过沈绾玉所有的产业。”温软说,“城西茶楼,城南书坊,城东药铺。都是她的人。”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沈怀安去找沈绾玉了。”她低声说。
“那……”
“有意思。”温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来沈怀安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他已经确认了冒牌货的身份,现在他要去见沈绾玉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谈条件。”温软说,“沈怀安不会白白帮沈绾玉保守秘密。他一定有想要的东西。”
她站在宫道上,夜风吹动了她的衣角。
“去告诉萧祯。”她说,“明天一早,我要见他。沈怀安和沈绾玉要联手了。我们要在他们联手之前,先想好对策。”
“是。”
崔鸷退了下去。
温软独自站在宫道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忽然觉得,这场棋局比她想象的更大。沈绾玉不是一个人在下棋。她的背后,站着三千个等了二十年的人。而现在,沈怀安也要加入这盘棋了。
三方势力,三种算计,三个方向。
而她,要在这三方之间找到一条路。一条让萧祯稳坐龙椅、让大靖不乱、让所有人各得其所的路。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自己。
不是问沈绾玉。是问她自己。
她能不能接得住这盘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她拢了拢衣襟,往住处走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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