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斯的指令就沿着舰队的内部网络传了下去。
主炮炮口那些刚亮起来的金色光芒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了，
护盾发生器从全功率切到了待机状态，引擎的预热指示灯从黄色跳成了绿色。
所有动作同时发生，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整支舰队在几十秒之内完成了从交战状态到撤离状态的切换。
莫拉克斯站在舰桥中央，
看着那组数字一点一点往右走，没有转头，也没有催。
副官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的数据平板已经换到了撤离航线的界面，
航向锁定完毕，曲率引擎的状态栏标注着绿色。
通讯面板上智神舰队那边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也没有发出警告，
那二十余万艘战舰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推，
姿态整齐，间距均匀，像一面正在收拢的墙，没有加速，也没有停下。
莫拉克斯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落回自己舰队前方的空域上。
只要曲率泡成型，几秒之内就能离开这片空域，
他不需要再管克洛诺斯那边怎么样，
也不需要再管那些停在原地没动的智神舰队会不会追上来，
他只需要将舰队安全带回去。
……
而托尔马乔夫这边，站在指挥台前，
看着主屏幕上夸尔舰队那些正在加速的光点，
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讥讽。
想在这里进入曲率航行？做梦呢！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指挥座椅，坐下来，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重新稳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副官一眼，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松弛：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跑，正好帮我们吸引一轮火力。”
副官愣了一下，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托尔马乔夫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主屏幕上。
他看着夸尔舰队那曲率引擎预热的标志性信号，笑了一下。
夸尔舰队的那位上将大概以为只要速度够快，
就能在智神舰队反应过来之前脱离战场。
可惜，那位上将似乎忘记了刚刚是怎么被逼出曲率航行的，
这片空域里的曲率干扰装置，
逼他们退出曲率航行后就关闭，等的就是这一刻。
果然，夸尔舰队六万余艘战舰的曲率泡成型，
泡壁稳定地包裹着整支编队，边缘的光晕在恒星光照下泛着一层均匀的金色。
编队的姿态已经调整到位，航向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曲率引擎的输出功率在数据面板上已经爬到了峰值。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从控制台方向炸开，
在舰桥的金属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刺得人耳膜发紧。
副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屏幕，手指停在了半空，
然后猛地抬头，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一截：
“不好，上将！曲率泡边缘出现干扰场！
强度正在快速攀升！覆盖范围在扩大！”
莫拉克斯的嘴角那抹刚刚浮起来的弧度僵在了那里，
金色瞳孔猛地收缩，他快步走到观察窗前，
盯着外面那片已经开始出现细微扭曲的星空。
星光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
原本平滑的视野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波纹搅动了一下，
然后那层波纹的密度在急剧增加，
以曲率泡正在成型的区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夸尔舰队外围的盾舰首先感受到了变化，
曲率泡的成型过程在干扰场介入后开始剧烈抖动，
泡壁从透明的曲面变成了忽明忽暗的闪烁面，
像一层被风反复吹动的薄纱，边缘的裂缝从几道变成几十道，
然后从几十道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纹网。
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上将！曲率泡结构正在崩溃！
干扰场的强度已经超出了引擎的抗干扰极限！
所有舰船的曲率泡都在同一时间出现结构性损伤！”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夸尔舰队阵列中就有几艘体型较小的侦察舰的曲率泡率先碎了。
泡壁像被从内部刺破的气球一样炸开，碎片化为扩散的能量涟漪，
那几艘舰船同时从曲率状态被甩了出来，
姿态引擎喷出短促的气流试图稳住舰体，但惯性把它们推得偏离了原来的阵位。
紧接着是更多的舰船，
重型炮舰、标准炮舰、主力盾舰、中型盾舰，
一艘接一艘地被从曲率泡里甩了出来。
那些舰船在惯性冲击下剧烈晃动，
有的从阵列中滑出，有的和旁边的舰船发生轻微的碰撞，
护盾表面在碰撞点炸开一圈光晕。
整支舰队像一条被攥住尾巴的鱼猛地往回扯了一下，
阵型在那一刻乱成了一锅粥。
莫拉克斯的手指攥紧了观察窗边缘的金属框，
指节用力压在冰凉的合金表面，盯着窗外那片正在从扭曲恢复正常的星空，
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没想到对方的曲率干扰场强度如此之高！”
副官没有接话，他面前的数据面板上，
所有舰船的曲率引擎状态栏都从绿色跳成了红色，
标注着“受干扰无法启动”的字样，
故障代码一排一排地往下滚，每一行都写着同样的结论：
外部干扰场强度超出引擎补偿上限，曲率泡生成失败。
莫拉克斯松开了金属框，垂下手，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回那片依然在匀速推进的智神舰队上。
它们没有趁机加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和姿态继续往前收拢，
像一面墙，正在慢慢收窄包围圈的半径。
这时，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低，语速却更快：
“上将，检测到对方主炮第二轮齐射已经发出！
攻击正在快速接近！而且这次的数量更多！目标全部指向我方！
它们没有锁定克洛诺斯舰队，而是全部锁定我们！”
莫拉克斯的目光在副官说出“全部”两个字的时候，猛地凝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主屏幕上那些正在快速亮起的高能信号标记，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数量比第一波多了将近十倍。
它们没有分散，没有覆盖，每一道光束都精确锁定了他们夸尔舰队外围的盾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