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郑东汉安排的律师准时到达酒店。
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美国人，名叫大卫·格林伯格，是洛杉矶一家专注於娱乐产业法律服务的中型律所的合伙人。
「郑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大卫和郑辉握手，然後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nman简单跟我介绍了你的情况，一张英文专辑的全球发行合约，以及一部电影的全球版权交易。两个项目？」
「对。」郑辉点头。
「那我们先聊聊你的核心诉求，」大卫摊开笔记本：「在音乐合约方面，你的底线是什麽？」
郑辉直接说：「第一，母带录音版权不出让。这张专辑是我自己制作的，从词曲创作到编曲录音到混音母带，全部由我独立完成。
环球没有投入任何制作成本，他们没有理由要求录音版权。」
「第二，我可以签一份发行权独家的合同，给环球全球独家发行权。
合约期限可以谈，但不会太长。到期後我有权收回发行权，或者继续签。」
「第三，版税分成不低於百分之二十。我在亚洲区的合约标准是22%，全球约不能比这个低太多。」
「第四，下一张英文专辑，环球可以有优先权，但必须是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如果别家给出更好的条件，环球必须匹配。」大卫一边听一边记，频频点头。
郑辉看着大卫的眼睛：「最後，词曲版权是我的，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归我所有，机械复制版税按行业标准计算，环球不在任何名目下克扣。」
大卫记完最後一笔，抬起头来。
「坦率地说，郑先生，你的这些条件，在好莱坞的音乐行业里，对於一个尚未在欧美市场发行过任何作品的艺人来说，是非常强硬的。」
+ ：
「我知道。」
大卫话锋一转：「但如果nman跟我说的那些销量数据是真实的，如果这张专辑的质量确实如他所描述的那样，那你这些条件，虽然强硬，但并非不合理。」
「关键在於谈判策略。」大卫翻开另一页笔记：「在正式谈判中，我建议不要一上来就亮出所有底牌。
先让环球拿出他们的方案，我们逐条分析，找出他们真正在意的核心条款和可以松动的边际条款，然後有针对性地进行交换。」
「可以。」郑辉点头。
「那我们先约明天上午的会面？」「明天上午。」郑辉确认。
大卫起身告辞，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郑先生，我有个小建议，进入谈判室之後，尽量少说话。
让我来跟对方的律师对接技术条款，你只在关键节点做决策。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情绪化的表态给对方留下可利用的空间。」
郑辉微微一笑：「明白。」
……
次日上午十点，环球音乐洛杉矶总部。
郑辉在大卫·格林伯格的陪同下，走进了这栋大楼。
环球方面出席的阵容，比郑辉预想的要庞大。
扎克·霍洛维茨本人没有出席，作为全球总裁，他不会出现在具体的合约谈判桌上，那会让环球的姿态太低。
但他派了自己的副手，全球发行部执行副总裁汤姆·科尔曼，再加上aamp;高级副总裁杰瑞·克拉克、环球法务部的一名资深律师、以及两名商务助理，一共五个人。
双方在会议室里坐定。
+ ：郑辉坐在大卫的右手边，何岩林大山坐在他的身後。
汤姆·科尔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眼神精明。他上来先寒暄了几句，对郑辉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後直奔主题。
「郑先生，关於这张英文专辑的全球发行合作，我们内部已经做了充分的讨论。」
他推过来一份列印好的合同草案。
「这是我们拟定的初步方案，由环球音乐总部担任全球发行方，发行范围覆盖北美、欧洲、大洋洲、拉丁美洲、非洲及中东。
至於亚洲区的发行，继续由nman的亚洲分部负责，现有的亚洲合约保持不变。」
「版税分成，我们给出的是百分之二十二。」
郑辉和大卫对视了一眼。百分之二十二，和他在亚洲区的版税率一样。
这个数字很有诚意，在环球的体系里，能拿到百分之二十以上版税分成的艺人，都是一巨星级别。
一个从未在欧美发行过作品的新人，起步就给二十二，说明环球对这张专辑的商业预期非常高。
汤姆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希望获这张专辑的录音版权。」
郑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果然来了。「我们愿意支付三百万美元的制作费，作为获取录音版权的对价。」汤姆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这已经是非常慷慨的条件」的暗示。
三百万美元制作费，折合两千多万人民，对於一张成本不超过几十万的专辑来说，这确实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放在整个亚洲音乐行业，这笔钱足够一个歌手舒舒服服地退休了。
但郑辉知道，这三百万美元买走的东西，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里，能源源不断地为持有者创造数以亿计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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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三百万买一台印钞机？
他又不是傻子。
郑辉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向大卫。
大卫心领神会，开口了。
「汤姆，关於录音版权这一条，我的委托人无法接受。」
「这张专辑的全部制作成本，包括词曲创作、编曲、录音、混音、母带处理，均由郑先生本人独立承担。环球方面没有投入任何制作资源。」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获取录音版权，在行业惯例中是不合理的。」汤姆微微皱眉，但没有立即反驳。
大卫继续说道：「我的委托人愿意签署一份发行权独家协议，在合约期限内，环球音乐拥有这张专辑的全球独家发行权。
这意味着，在合约存续期间，环球从发行权中获的收益，与持有录音版权是几乎等同的。」
「唯一的区别在於，合约到期後，郑先生有权收回发行权，或者选择继续签约。」他停顿了一下：「当然，续约时环球可以享有优先权。」
汤姆看了一眼身边的法务律师，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
然後汤姆转回来，目光落在郑辉身上。
「郑先生，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从我们的角度来说，一张没有录音版权的发行合约，我们在内部很难……」
「汤姆先生，」郑辉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开口，直接打断了他。
「这张专辑是我自己做的。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後一个音符，全部出自我的手。母带就在我的保险柜里，版权证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环球想要发行权，我可以给。独家，全球范围，可以谈。但录音版权……」
+ ：
他摊开双手：「不在讨论范围内。」汤姆看着郑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可以松动的缝隙。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没有紧张，没有犹豫，没有那种急於达成交易的焦虑。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在乎。
他是真的做好了拿着这张专辑转身去找华纳或者索尼的准备。
而以这张专辑的质量，汤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任何一家大厂都会张开双臂欢迎他。
「容我们内部商量一下。」汤姆说。
「当然。」
环球一方的五个人起身离开会议室，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关起门来讨论。
郑辉表情轻松，像是在等一份外卖而不是一笔可能改变他人生的合约。
大卫在一旁低声说：「他们会同意的，合约期限内发行权收益和持有录音版权差不多，只是到期後不能继续吃红利而已。
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到期後的不确定性，放弃现在确定的利益。」
大卫看了郑辉一眼：「而且，他们心里也清楚，你不签他们，去找中型公司也能签下来。那些公司的底线更灵活，基本什麽条件都会答应。」郑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担心这个，他脑子已经在想别的了，他在算帐。
现在欧美市场一张c的零售价大概在十五到十七美元之间，取中间值十六美元。但唱片公司跟他算版税的时候，不会按零售价算，而是按批发价，大概十美元左右。
百分之二十二的版税分成，一张专辑他能拿到2.2美元。
词曲版权也是他的。按照美国的机械复制版税标准，每首歌每张专辑大概8美分。十首歌，就是0.8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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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一起，一张专辑他能抽3美元。
如果这张专辑全球卖出一千万张，这是环球内部的保守预期，他能拿到三千万美元。
扣掉各种税费、经纪佣金、律师费用之後，到手大概两千五百万美元左右。
两千五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亿多。
而这只是唱片销售的收入，还不包括巡演、代言、版权授权等衍生收益。
十五分钟後，环球一方回来了。
汤姆·科尔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的语气明显比刚才柔和了很多。「郑先生，经过我们的讨论，我们同意放弃对录音版权的要求。」
郑辉微微点头。
「我们接受发行权独家的合作模式。」汤姆继续说道：「合约期限、版税分成、以及其他细节条款，我们可以继续协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的律师围绕合约细节展开了逐条谈判。
郑辉在大卫的配合下，保持了有攻有守的节奏，该坚持的绝不松口，可以退让的适度给空间。
最终，合约的核心条款敲定，环球音乐拥有这张英文专辑十年的全球独家发行权。
版税分成百分之二十二，按批发价计算。
词曲版权归郑辉所有，机械复制版税按nmpa标准执行。
十年合约期满後，郑辉有权收回发行权，也可以选择续签。续签时环球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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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的下一张英文专辑，环球拥有优先谈判权。
录音版权归郑辉所有，环球不持有任何母带权益。当最後一条条款被确认的时候，汤姆的法务律师合上了笔记本，汤姆站起来，和郑辉握手。
「期待合作，郑先生。」
「期待合作。」郑辉握住他的手。
走出环球音乐总部大楼的时候，洛杉矶的阳光正好。
何岩跟在郑辉身後，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辉哥，谈成了？」
「嗯。」
「那咱赚多少？」
郑辉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两亿人民币。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如果这张专辑的全球销量超过一千万，以它的质量和环球的发行能力，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最终的数字，只会比这个更大。
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音乐合约只是第一步。
明天，还有电影版权的谈判在等着他。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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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坐上环球安排的车，车子汇入圣莫妮卡大道的车流。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明天的谈判策略了。
环球影业不是环球音乐。
音乐那边，他手里的牌足够硬，专辑质量摆在那里，你不签有的是人签。
但电影不一样。
《爆裂鼓手》要想在全球市场产生最大的影响力，离不开一个顶级发行方的资源支持。
坎城的入围靠的是作品本身的质量，但从入围到拿奖、从拿奖到全球上映、从全球上映到颁奖季的一路护航，每一步都需要发行方的钱和关系。这是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所以电影版权的谈判，不能像音乐合约那样硬碰硬。
留有余地。
但底线依然清晰，价格必须上去。
五百万美元？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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