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银子？
顿顿有肉？
还发老婆？！
他们过去卖命一年见不到三个铜板，吃发霉沙枣，睡漏风马圈。
这哪是招降，分明是做慈善。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呼吸粗重，但还是没人敢站起来。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用余光偷偷瞄向人群正中间那些格格不入的锦衣华服。
那是几十个布鲁特旧贵族和神庙大祭司。
虽然他们已经成了阶下囚，双手被麻绳捆着.
可这帮人身上的雪豹皮袍和金丝毡帽，照样比降兵身上最好的甲胄都要体面得多。
为首的亲王叫巴雅尔。
这人四十来岁，平时搜刮民脂民膏，养得脑满肠肥。
虽然在寒风里冻了一整夜，可那张胖脸上居然还勉强带着几分自信。
他看了眼不敢动弹的降兵，轻蔑地哼了一声，挣扎着站起身，理了理长袍，走向八仙桌。
他身后，十几个旧贵族和三个披深褐色法袍的大祭司紧随其后，顺理成章地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几万降兵竟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开一条路，连头都深深埋了下去。
他们被压迫惯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远比脑子转得快。
巴雅尔走到桌前，费力弯下胖腰，行了个汉礼。
随后，他从长袍内衬里摸出一个羊皮小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三颗核桃大的鸽血红宝石滚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位天朝上官。”
巴雅尔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但咬字居然出奇的清晰。
“鄙人虽是亡国之臣，但这治理一方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您看看底下这些贱民，愚昧无知，不通教化，不懂礼法。
若无我等贵族从中代为管理，只怕天朝的政令，连这座要塞的大门都出不去啊。”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胖脸透着油滑的笑。
“不瞒上官，这布鲁特本地的矿脉分布、隐藏的商道、各地的税源名册，
只有我们这些世代相传的人才了如指掌。
天朝若肯委以重任，这安抚流民、征收赋税的脏活累活，全包在我等身上。
至于提成嘛……我们懂规矩，三七分，天朝拿七，我们拿三，您看如何？”
赵子龙坐在椅子上，瞅着桌上的红宝石，眼睛顿时一亮。
他伸手把宝石捡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满意地塞进系统背包。
巴雅尔见状，以为这笔买卖谈成了，笑得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了一起。
谁知赵子龙脸上的笑意突然一收，冷不防抬腿就是一脚。
“砰！”
一记结实的窝心脚，狠狠踹在巴雅尔胸口。
“哎哟！”
肥胖的亲王像肉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冻土上，嘴里磕碎两颗牙，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什么档次，也敢在老子面前当包工头赚差价？”
赵子龙站起身，朝那件名贵皮袍吐了口浓痰，冷笑开口。
“老子在现实里被中介扒皮就算了，进游戏里还能让你把差价赚了？
老子只认极品掉落，不认中间商！”
巴雅尔趴在地上捂着胸口，满眼怨毒。
还没等他开口呼救，身后一个穿深褐色法袍的老头霍地站起，发抖地指着赵子龙。
这就是大祭司乌尔根。
老头须发皆白，身形干瘦得皮包骨，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狂热。
他高举双手仰面朝天，念出一大串急促的土话。
随军翻译一听，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向带师兄转述：
“帮主……他说，他说他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
你们这些东方恶魔亵渎了神明的领地，还殴打了神明的子民。
若不立刻释放他们并仰仗他安抚信徒，
长生天必将降下灭世天火，将大明军队和这座要塞焚毁殆尽！”
乌尔根一边嘶吼，一边转身面向几万降兵，嗓门越来越高。
他说的话玩家们听不懂，可降兵们的反应却极其剧烈。
降兵们的脸色登时惨白。
长久以来被皮鞭和神权牢牢压迫，骨子里的恐惧此刻全显露了出来。
前排几十个士兵吓得直接扔掉手里的破碗，趴在地上朝乌尔根拼命磕头。
脑袋砸在冻土上咚咚直响，没两下就磕出了血。
后排更多人浑身发抖，有的捂脸哭泣，有的闭眼念经。
在这片土地上，“天火”这两个字，比大明的火枪大炮还管用。
老李翻了个白眼，顺手拉动步枪枪栓，
咔哒一声脆响，枪口稳稳瞄准了乌尔根的后脑勺。
“师兄，别费劲了，一枪的事儿，把这老逼登的脑袋打开花，我看哪来的天火。”
带师兄抬手按住老李的枪管，用力往下压了压。
“现在一枪毙了他，这帮已经被洗脑的NPC会觉得他是殉道的圣人，
会记恨咱们一辈子，以后三天两头给咱们的矿山搞破坏。”
带师兄一把夺过大喇叭，直接摁下开关。
“滴！！！”
大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瞬间盖过了乌尔根的吼叫，震得众人直捂耳朵。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抬起你们的脑袋，看着我！”
几万人的目光被这一声怒喝拉了回来。
带师兄根本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大明律。
作为一个背着十二万高利贷的公会债主，
他直接扯开嗓门，把现实的经济账甩在他们脸上。
“我问你们！
你们一年拼死拼活，到底能挣多少钱？！
啊？！”
“你们一年到头，天不亮就给这群贵族老爷种地、放羊、下矿洞挖石头！
累得吐血，到手有几个铜板？
这点钱，够不够给你们家里冻得发抖的娃娃，买一件不漏风的破棉袄？！”
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几个瘦弱的士兵听着听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再看看这个肥猪！”
带师兄冲过去，一脚踩在巴雅尔后背上，踩得他杀猪般惨叫。
“睁开眼睛看看！他的袍子上镶的是什么？
是极品红宝石！
是你们全家老小饿着肚子、在不见天日的黑矿洞里挖了一辈子才挖出来的血汗！”
“他巴雅尔顿顿吃着滴油的烤全羊、喝着西域美酒的时候，你们在啃什么？！
沙枣！
石头一样硬的烂沙枣！
嚼得满嘴是血都特么咽不下去！”
带师兄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峡谷里回荡。
“还有这个老神棍！”带师兄猛一转身，指着乌尔根，
“他刚才说天火会烧死你们？
那老子今天就替你们问长生天一句，天火怎么不特么先烧死他？！”
“他住的神庙，穹顶贴金、地砖包银！
他穿的这身法袍，比你们死去的国王还要华贵！
他养的那些神女，比你们的命都值钱！
他随便吃一顿饭，够你们全家活生生吃上一个月！”
“如果长生天真的有眼，第一个该降下天雷劈死的，
就是这个吸干了你们骨血的老畜生！！”
全场静得没了声音。
几万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应声碎裂。
他们停下了磕头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