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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父亲工地老板的再次出现

    李素芬的“防骗财务三原则”课程在老年大学引起了超出预期的反响,甚至开始有别的社区和老年活动中心邀请她去讲座。与此同时,在老陈便利店门口,老王和他的配送小队的“社区节点”模式也运转得越发顺畅,订单量稳中有升,还吸引了两名谨慎观察后主动要求加入的骑手。一切都似乎朝着更有序、更稳健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个来自过去的、带着复杂纠葛的变量,在这个平静的午后,通过一通电话,介入了老古一家的生活。

    电话是老古接的。当那个有些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刻意的热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时,老古愣了好几秒。

    “老古,是我,张广富。”对方自报家门,似乎预料到老古需要时间反应。

    张广富。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古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忆,大多是灰暗的。五年前,就是这个张广富,是那个小装修队的老板,也是最后拖欠了他们大半年工钱、差点让他们过年都过不去的那个“张老板”。那段时间,老古和几个老伙计,蹲守在张广富那个早已人去楼空的所谓“公司”门口,在寒风中一根接一根抽烟的画面,至今想起,胸口都发闷。后来,张广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人找不着。再后来,老古辗转听说,他是被上游的大承包商坑了,工程款结不出来,自己也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那笔拖欠的工钱,成了老古心里一个梗着的结,也让他对“老板”这个词,多了层难以磨灭的警惕。

    “张……老板?”老古的声音干涩,没有称呼对方“老张”,而是下意识用了那个带着距离和过往伤痛的旧称。

    “哎,老古,什么老板不老板的,见外了,叫老张,老张就行。”张广富的声音透着尴尬,但努力维持着热乎劲儿,“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还好吧?还在干装修吗?”

    “我挺好。早不干装修了,现在打点零工。”老古简短地回答,语气里没有多少叙旧的意愿。他不确定张广富这通电话的来意,是良心发现来还钱?还是又有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做心理建设。然后,张广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混杂着恳求和不好意思的语气:“老古,我知道,当年那事……是我对不住你和兄弟们。我张广富不是人,欠了大家的血汗钱,一声不吭就……唉,这些年,我心里也一直压着块石头,没脸见你们。”

    老古没接话。道歉如果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他更关心的是实质性内容。

    张广富听出老古的沉默,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老古,我知道现在说啥都晚了。我这次打电话,一是……一是真的想跟你道个歉。二是……二是确实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当然,不是白帮,是……是合作,有个新项目,我觉得能干,但缺信得过、能干的人手。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合作?新项目?老古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立刻绷紧了。他想起了儿子古民常说的,也想起了老伴李素芬在老年大学反复强调的——遇“好事”,先问“凭什么是我”?张广富,一个有过严重失信记录的前老板,一个消失了五年的人,突然冒出来,说有个“好项目”,第一个想到他?凭什么?

    “张老板,”老古的称呼依然没变,语气平静但透着疏离,“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不过帮忙、合作这些话,就免了吧。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也没什么本事。你找别人吧。”

    “别,老古,你先别急着拒绝。”张广富急了,语速快了起来,“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这次真不一样。我张广富当年是栽了,是混账,但我没跑远,这些年……唉,也是一言难尽。我在南边,从最苦最累的小工重新干起,也学了点新东西,攒了点教训。这次回这边,是实打实接了个靠谱的活儿,市政绿化带的升级改造分包,甲方是正规单位,付款有保障。我自己垫了一部分启动资金,也找了点关系,但手底下缺一支能打硬仗、知根知底的施工队。老古,我知道你为人实在,手艺好,以前那帮老兄弟也服你。你要是能出来牵头,把人拢起来,这项目,咱们有得做。工钱,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张广富说得有些急切,甚至有些动情。但老古心里波澜不惊。市政项目?正规单位?付款有保障?这些话,当年张广富接那个导致他跑路的工程时,大概也说过类似的。老古不是愣头青了,画饼充不了饥。

    “张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古声音依旧平淡,“不过,我现在有活干,日子也还过得去。你那项目听着是不错,但我这边人散了好多年了,凑不齐。你还是找更合适的吧。”

    “老古!老古你听我说完,”张广富生怕老古挂电话,“我知道,空口白牙,你肯定不信。这样,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见一面,就你和我,吃个便饭。我把项目合同、甲方的资质、我这边前期投入的票据,都带上,你亲眼看看。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你就当是……替以前那帮老兄弟,看看我张广富是不是还在耍花腔,看看这个活到底有没有搞头。要是看了你觉得不行,我绝不再纠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沉,“当年欠你和兄弟们的工钱,我张广富认。这个项目只要能启动,有了进项,我砸锅卖铁,也先把你们那笔钱还上!我说话算话!”

    还钱?老古的心动了一下。那笔钱,虽然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不算巨款,但对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血汗。如果张广富真有心还,至少说明他还有点担当。但,这也可能是诱饵。

    “见面就不必了,我……”

    “老古,就算我求你了!”张广富打断了老古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甚至有点走投无路的味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也是背水一战。我信不过外面那些散兵游勇,就想找以前的老兄弟,知根知底,踏实肯干。你就算不为自己,也替以前那帮老哥们想想,要是有个靠谱的、能稳定干一阵的活儿,收入有保障,不比打零工强?你就当是来检查检查我这个‘落后分子’有没有改过自新,行不行?时间地点你定,我随时有空。”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古如果再强硬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也堵死了了解情况的可能性。他沉吟了片刻。去见一面,看看情况,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就像老伴上课说的,遇事别急着下结论,多看看,多问问。而且,他也确实想看看,这个张广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后天下午吧。地点我晚点发你。”老古最终松了口。

    “好!好!后天下午,我等你消息!”张广富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老古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张广富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已渐趋平静的生活,搅动起陈年的泥沙。道歉?还钱?新项目?合作?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打转,却拼凑不出一副清晰的图景。他本能地感到怀疑和抗拒,但“还钱”的承诺和“稳定活儿”的可能性,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引力。

    晚上,老古把这事在家庭电话里告诉了古民。他没有添加太多主观判断,只是原原本本复述了对话内容。

    古民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爸,您自己怎么想?”

    “我?我能怎么想。”老古苦笑一下,“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可他又说能还钱,还把项目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就是拿不准。见一面,看看他到底想干啥,也无妨。大不了看完就走。”

    “嗯,见面是必要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古民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思考的节奏,“不过爸,您去见他,心里要带着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动机问题。就像妈上课说的,‘凭什么是我’?他为什么非要找您?真的是因为您手艺好、有人望?还是因为他信誉破产,在本地找不到别人愿意跟他干,只能回头找可能还念点旧情、或者信息相对滞后(不知道他近况)的您和以前的工友?这是利用信息差和情感绑架。”

    “第二,项目真实性。他说是市政分包,要看合同、资质。不仅要看,还要留意细节:发包方是谁?具体工作内容?合同金额?付款节点和方式?特别是,他作为分包方,资质是否齐全?有没有挂靠?这些都要弄清楚。可以的话,记下关键信息,我帮您查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风险分配。他提到自己垫了资。这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博取信任的说法。关键问题是,工人的工资怎么支付?是按月结,还是工程结束结?如果工程中甲方付款拖延,或者出现其他问题,工人的工资有没有保障?他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把风险完全转嫁给工人?他承诺还旧账,拿什么还?是新项目的利润?如果是,那等于把旧账的偿还和新项目的风险捆绑了。他所谓的‘合作’,您和工友们具体承担什么?是仅仅提供劳务,拿固定工资?还是需要承担其他风险或投入?”

    古民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像锥子,扎在张广富那番话可能存在的软肋上。老古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

    “您去见他的时候,不用急着表态,就多听,多问。特别是问清楚工资支付的具体方式和保障,问清楚如果项目不顺利,他最坏的打算是什么。看他怎么回答,是真有预案,还是含糊其辞,或者又开始画饼。”古民继续道,“还有,他这五年的具体经历,也可以适当问问。不是打听隐私,是判断他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吸取了教训,还是依然在走老路。”

    “我明白了。”老古心里有了底,“就是带着‘凭什么’和‘怎么办’这两个问题去,看他怎么圆。”

    “对。另外,爸,”古民补充道,“无论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您记住一点:在没有任何可靠保障(比如第三方监管的工资专户、明确的抵押或担保)之前,绝对不要轻易答应组织人过去,更不要自己或者让工友垫付任何钱款。他过去的失信记录,让他必须付出额外的信用成本。这不是咱们苛刻,这是最基本的风险防范。如果项目真像他说的那么好,他应该能理解,并且愿意拿出更可靠的方案来证明诚意。”

    “行,我知道了。”老古深吸一口气,儿子的话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许多。张广富的出现,或许是一个机会,但更可能是一个披着机会外衣的、更深的陷阱。他需要做的,不是凭一时意气或旧日情分做决定,而是像儿子说的,像一个冷静的“风险评估者”那样,去审视、去质疑、去计算。这感觉,有点像老伴在教她的老学生们如何捂紧钱袋子,只不过,他需要捂紧的,是自己和可能被牵连的老伙计们,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保障和希望。

    后天下午的会面,将不再只是一次简单的老熟人重逢,而是一场带着审视与计算的,关于信任、风险与可能的、脆弱合作的初步谈判。老古知道,他需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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