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外差,长达一个月,但男人,每天都会通话,忙中抽身,和霄仔聊一天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小家伙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课本,从头到尾,把miSS讲的知识顺一遍,作业也会亮出。
周六周日,会找妈咪帮忙,拍马术课状态,打高尔夫球,拉大提琴……发给爹地。
六岁的司弋霄,已经可以跑马术障碍,男人给他换了三匹马,江媃会陪,看他训练,司弋霄摔过,但他从不叫痛,爬起来继续。
八岁时,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夫妻俩陪同,江父江母江牧丞,都提前赶来了,连杨寒阿鹰也在。
“视频全程开着,就这样,别关。”阿熊叮嘱,他没法到场,笑着,“小少爷坐马背上,真够靓。”
阿鹰举着手机,“看着就行。”
让他少讲话。
都挺紧张。
阿熊噤声。
江牧丞环顾一周,看参赛的,年龄和霄仔都差不多,扭头,见宋女士的手都在抖,“老妈,你要上场?”
江母正心脏乱颤,蹙眉道,“你别捣乱了。”
江牧丞,“你学学老爸的心理素质,站那一动不动。”
江母驳声,“他紧张到昨晚一夜没睡,我和他学什么?就差打镇定剂了。”
江牧丞看向老爸,又收回目光,“我高考出成绩也没见你俩紧张成这样?”
“你能考上就上,考不上……”江母话说一半,江牧丞抢答,“就送出国?哎呀,早知道不那么好学了。”
江母,“……”盯着他,“你爸说把你两条腿打断。”
江牧丞摸住心口,突然寒一下,“还好我脑子聪明。”
江母对他自卖自夸早就习惯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那坐着。”
江牧丞,“我闲着有事。”
江母懒得理会他,正紧张呢,他还拿空聊天。
这边招惹一番,江牧丞又上前站在亲姐身边,“妈刚才说了,霄仔一定会拿冠军。”
江媃听声看是谁,回神讲,“对于名次,我和阿胤都觉得还好,他第一次参加,没什么高要求,就担心霄仔争强好胜。”
不拿第一,他会很在意,这两年,夫妻俩不断引导,对做事的结果,尤其是有竞争时,司弋霄的情绪多少还会沮丧,不再多表露,但他会偷偷抹泪,和阿拉散步回来后,眼眶是红的。
江媃先注意到这一点。
和上一世一样,会私自消化,她和男人也聊过,不知道是佯装没看见,还是出声安抚好。
“他在长大,他也知道我们希望多看自己的付出,但结果,对他来讲很重要,不能让步太多,哭,可能是儿子的一种情绪消化,过后就好,就不需要我们再把那件事拿出来,给他安慰。”
从那,江媃就会多关注他的情绪,有一次,她还站在不远处看过,听他对阿拉讲,“阿哥很优秀对不对?做得很好对不对?什么都会对不对?”
“阿拉,我一讲阿哥,妈咪眼睛就会红,我也会难受。阿拉,我会做很好,和阿哥一样,这样,就可以把阿哥带回来了,对不对?”
那次,江媃都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她并不想儿子去记上一世的痛,可抹不开愧疚心疼,像在心里扎了根。
当晚,江媃上三楼,小家伙已经盖好被子了,她敲门,“进。”司弋霄回应。
她进去,坐在床边,母子俩聊了一会儿日常,还把明天逛超市的计划讲出,他喜得小脸满是笑,江媃看着他,也在笑,瞳孔倒映彼此,她帮忙掖好被子,边讲,“霄仔,上次和妈咪讲,想和阿哥一样优秀对吗?”
“对。”司弋霄点头。
江媃,“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妈咪对阿哥很心疼,又无力像这样讲话,所以一提才会情绪不好,妈咪会改正,也希望你不要流很多眼泪,好吗?”
为什么不能这样讲话?司弋霄知道,知道那是梦,睡一觉就不见了,所以,他没追问,只答应,“好。”
但他努力的脚步没停,尽管脚丫还小,一步一步,像现在,司弋霄在场上,双手持缰,身板直挺,抬头挺胸向前,目光坚定,脚抱住马,跨过一道道障碍,马匹比较配合,四项稳住。
根据赛事规则,他拿了第二。
司弋霄没气馁,大大方方拿得奖走来,爹地妈咪和他讲过,没关系,第几都没关系,下次还会参加,可以继续努力,阿公阿婆舅舅都有来,还有杨寒叔阿鹰叔,他才不要哭鼻子。
“哎呀,我的仔仔。”江母第一个上前,捧着小脸,给个大大的额头吻,“怎么那么棒?阿公阿婆都没有霄仔厉害,和好多小朋友比赛,拿了大奖,来,和阿婆拍一张照片,回去要好好炫耀。”
说着,她把手机递给江父,“你好好拍。”
江父拿过,“肯定要好好拍,这么大的荣誉,不是谁都能拿到,一会儿我也来一张。”
司弋霄一脸笑,还透着羞,耳朵冒红尖。
江媃笑着,握着男人的手,两人对视几秒,这一回,不用安抚,每个人夸一句,就把他情绪夸起来了。
江牧丞跟在后,“舅舅把礼物都准备好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正拿在手里,打开盒子,是一匹雕塑马,镶着金边,脖子挂系着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
江媃一惊,“太贵重了。”
“姐夫拉来的生意比这赚得多,况且,这是我给霄仔的。”江牧丞早就把说辞想好了,人到三十,继承了家业,司景胤帮他不少,他都记着,记在心里,这会儿,弯身对霄仔讲,“拿奖了,努力那么久,应该有奖励。”
回去的路上,司弋霄压根没机会和夫妻俩坐一辆车,被阿公阿婆牵走。
江媃问男人,“江牧丞说谎了吗?那辆法拉利要一千多万,他哪里有那么多钞票,怕不是把这些年存的钱也拿出来了。”
司景胤,“生意做成的时候,他来过一次九港,请我食饭,要把一张卡送给我,估计赚得大头都在里面,我没收,让他留着自己花,最后,一个劲地把自己灌醉,哭着朝我吐做生意的苦水。”
江媃第一次听男人讲这事,盯着他,“所以他把卡里的钱换成车,还是送了回来?”
“差不多。”司景胤讲,“不用担心,我会还。”
至于怎么还,江牧丞这人处事很实在,不能明着来。
江媃点头,但手被握住的同时,又品出不对劲,抬眼再看,“他请你食饭你怎么没和我讲?不会你讲应酬其实是在忙着做别的事?”
像是发现什么端倪,把他的手拨开,“好啊,司景胤,你现在年纪往上长,胆子也跟着肥起,害我这么信任你,从不查岗,结果呢,你也跟着学坏!生意圈的伎俩全学脑子里吧?”
司景胤再去握,江媃不给,“别碰我。”她扭过身子看向车窗外。
男人摸透了太太的脾气,他也惯用死缠烂打,先握住,再道歉,自纠错误,“没有讲,主动上报是我的不对,那天是小丞担心你在,一定不会收,所以打电话的时候交代了一声。”
“聊到下午两点多,杨寒又找我,说办公室来客人了,我去接应,小丞还是他送去酒店休息的,晚上回去,儿子忙着顺一遍知识,那天下雨没空散步,他主动要去拳场,陪打一个小时,回卧室都九点多了,我们上床……”
试图把那天的时间线亮出来。
江媃一听,紧急关头立刻封口,前面还有人,但也忘了,杨寒已经把隔音板升起来了。
火消了,又燃起另一股。
真的是。
她往男人胸口赏一巴掌,“没看到前面还有人,乱讲什么上床?”
司景胤,“他们又不是霄仔,什么不懂?都心知肚明,况且,我们感情生活好,配合得很默契。有次你喝醉,忘了吗?在车里——”
三十七的男人,真是脸皮越来越厚,怪不得不长皱纹,全冲脸皮上了。
江媃面红耳赤,捏住他的嘴,“司景胤!”
醉酒和清醒的她有什么关系?
司景胤见到危险,彻底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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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弋霄十岁那一年,尤其到后半年,江媃十分注重男人出行的安全,出门一定要叮嘱,“不要着急,车速要慢,知道吗?”
“好。”司景胤知道她惦记什么。
十月,男人有外差安排,推不掉,预估要半个月,江媃的心就没放下来过,司景胤每晚都和她视频。
“还要多久回来?”她问。
司景胤,“一个星期,十五号。”
江媃想,只要十三号一过,就没事了,“好,到了就和我打电话。”
司景胤遵命。
十三号那天,司弋霄在跟李妈学小猪包,是的,这个喜到现在,“这样捏,对吗?阿嫲。”
李妈点头,“小少爷很有天赋。”
江媃倒了一杯水,正去看,座机却响起,她接起,“喂?”
“太太,先生出车祸了。”
江媃举动僵住,差点没被吓晕。
他十五号回来提前到十三号,江媃一直没敢提,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紧忙赶去医院,司景胤额头有擦伤,缝了三针,好巧不巧,还是老爷子扔杯擦破的地方。
江媃一路都没哭,慌到手机都没拿,现在,看着他,眼睛都不敢眨,恨不得给他两拳,提前回来也不讲。
开口先问,“还有哪受伤吗?”
司景胤能看出太太脸色不好,“没有,只是擦伤。”
江媃觉得一股无名火上头,“什么叫只是?擦伤就没事吗?不是讲十五号回来?为什么要提前?明天就不行吗?为什么偏偏要今天晚上?司景胤,你提前安排行程应该告诉我一声,你别说惊喜,我不要这种!”
病房里,外人出去,杨寒把小少爷也带走了,留着夫妻俩。
司景胤上前搂住她,被挣开,江媃背对着他,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她忌惮,非常害怕,尤其那通电话打来。坐在车里时,漫天的火势在她脑海浮现,过了这么久,依旧清晰,那种残局,第一次像在她面前放电影一样,每个细节都在眼前回放。
司景胤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因为我死在了这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