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大家散去，唐玉兰和林书徽带着几个小子去西厢房洗脚。
陆定洲拄着拐杖回到和李为莹的正屋。
陆定洲刚把擦过脸的湿毛巾扔进搪瓷盆里，水花溅起两滴落在木架子上。
还没等他转过身，卧室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三个小小的身影顺着门缝挤了进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个小枕头，像一排小鸭子似的往里走。
跳跳走在最前面，目标明确，几步跨到炕边，把手里的小枕头往床中央一扔。
“我们今天晚上要睡这里！”跳跳大声宣布，挺着小胸脯，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灿灿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拖着一条半掉在地上的小毯子。
他腿短，费了半天劲想往炕沿上爬，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跟妈妈睡！妈妈身上香，做梦能吃大肉包子。”灿灿一边嘟囔，一边继续跟炕沿较劲。
安安走在最后面，不吵也不闹。
他走过去把灿灿拖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拍了拍灰，然后把自己的枕头规规矩矩地放在灿灿的枕头旁边，自己搬了个小圆凳坐在炕边，晃悠着两条短腿。
陆定洲靠在木制脸盆架上，双手环胸，看着这三个讨债鬼。
“谁同意你们睡这了？”陆定洲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跳跳的枕头拎起来塞回他怀里，“拿上你们的东西，回自己屋去。”
跳跳抱着枕头不撒手，仰着脸据理力争。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天天跟妈妈睡！我们是家里的男子汉，我们要保护妈妈，不让坏人进来。”
陆定洲乐了，伸出宽大的手掌在跳跳脑门上弹了一下。
“爸爸现在回来了。我媳妇，我自然会护着。用不着你们三个小屁孩在这碍事。出去。”
跳跳捂着脑门，很不服气，准备耍赖。
李为莹正靠在床头上，肩膀上披着件厚实的棉衣。
她看着这对父子斗嘴，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跳跳，灿灿，安安，过来。”
听见妈妈发话，三个小子立刻绕开陆定洲，凑到床边。
李为莹现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让她连挪动一下身子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伸手捏了捏灿灿肉乎乎的脸颊。
“你们三个今天晚上真不能睡这儿。”
灿灿瘪了瘪嘴，满脸失望。
“为什么呀？我今天还给妈妈留了半块桃酥。我要是睡这儿，半夜你饿了我能直接拿给你吃。”
李为莹指了指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因为妈妈现在的肚子太大了。你们三个睡觉一点都不老实，跟小风车似的在床上转圈踢腿，会压到妈妈。万一晚上睡着了，再一脚踹在妈妈肚子上怎么办？”
跳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表态。
“我肯定不踹！我睡觉可乖了！我只踹坏人，绝对不踹妈妈。”
李为莹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可是万一你们不小心踹到妹妹了呢？妹妹现在还很小，就住在妈妈的肚子里。你们要是踹到她，妹妹会疼的，她在里面会哭。”
这话一出，算是直接掐住了这三个小子的命脉。
自从知道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后，他们三个就天天盼着要个妹妹。
跳跳盯着那圆滚滚的肚子，紧张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把手背到身后。
“我不踹妹妹。妹妹娇气，不能打。”
灿灿小心翼翼地伸出胖乎乎的手，隔着被子在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妹妹你别怕，我不一起睡了。明天我把桃酥拿给你吃，可甜了。”
安安坐在小圆凳上，也伸出小手在肚子上摸了摸。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李为莹的说法。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玉兰和吴婶快步走了进来。
“哎哟，你们三个小祖宗，我刚转过身去倒杯热水的功夫，你们就溜进来了。”唐玉兰赶紧上前赶人，“你们妈妈身子重，得好好休息。走走走，跟奶奶回屋睡，奶奶给你们讲故事。”
跳跳虽然不情愿，但为了妹妹不挨踹，还是乖乖捡起了自己的枕头。
临走前，三个小子非要再跟妹妹道个别。
跳跳摸了摸肚子。
“妹妹快点长大，等出来了我带你去打大灰狼。”
灿灿隔着衣服亲了一口。
“妹妹，我明天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安安是最后一个。
他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安安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站在床边的陆定洲身上。
“爸爸。”安安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十分认真。
“干什么？”陆定洲挑了挑眉。
“你长得那么大，又那么重。”安安说得有理有据，“你睡觉的时候，千万别压到妹妹。你要是睡着把妹妹压坏了，我明天就去大院告诉太爷爷，让太爷爷拿拐杖打你。”
屋里安静了两秒。
陆定洲被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小儿子。
“你个小王八蛋，长本事了，敢威胁你老子？”
安安根本不接话，只留给陆定洲一个“你最好小心点”的眼神，转身牵住了唐玉兰的手。
唐玉兰憋着笑，拍了拍安安的脑袋。
“行了，奶奶也听见了。要是你爸不老实，奶奶替你揍他。走吧。”
吴婶牵着跳跳和灿灿，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
房门关上，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屋角的煤炉子烧得通红，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陆定洲走过去，顺手把门栓插上。
他拉了拉灯绳，关掉刺眼的大灯，只留下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台灯。
暖色的光晕洒在床铺上，透着一股安稳的热气。
他避开右腿上还没完全好利索的伤处，脱了鞋，动作放得很轻，慢慢上了床。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想起安安刚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没，你儿子盯着你呢。你要是不老实，明天爷爷的拐杖就得落你身上。”李为莹打趣他。
陆定洲哼了一声，挪到她身后，盘腿坐下。
“这三个小兔崽子，把我当贼防着呢。我这还没怎么着，警告倒先安排上了。”
他伸出双臂，从李为莹身后虚虚地把人抱住。动作十分小心，完全避开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两只大手只安分地搭在她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