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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征途

    乃丁入伍那天,天还没亮。

    他穿着新发的军服——深蓝色的短褂,黑色的裤子,腰间系着皮带。那把日本刀挂在腰侧,刀鞘擦得锃亮。他站在院子里,让阿普和琬帕看。

    “怎么样?”他转了个圈,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阿普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

    “像个当兵的了。”

    琬帕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拍他的肩膀。

    “在军营里要听话,别惹事。训练要认真,别偷懒。吃饭要吃饱,别饿着。”

    乃丁笑着应:“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琬帕瞪了他一眼:“嫌我啰嗦?”

    乃丁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姐姐说得对,我都记着呢。”

    阿普在旁边笑。

    林老爷也来了。他年纪大了,走路要人扶,但坚持要来送送。

    他拉着乃丁的手,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孩子,好好干。你爹娘要是能看见,一定高兴。”

    乃丁点点头。

    “爷爷,我会的。”

    林老爷拍拍他的手,又说:“有空就回来看看。我和你姐姐、阿普都在家里等着。”

    乃丁应着,鼻子有些酸。

    乃严带着儿子乃康也来了。乃康和乃丁同年,两个人从小一起玩,感情很好。他拉着乃丁的手,说:

    “你走了,我一个人没意思了。”

    乃丁笑了:“等我放假就回来找你玩。”

    乃康点点头,又说:“你要当将军啊。当了将军,我跟着你打仗。”

    乃丁拍拍胸脯:“行,到时候我带着你。”

    两个小孩拉钩,像小时候一样。

    该走了。

    军营在城东,走路要半个时辰。乃丁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芒果树、菩提树、菜地,还有那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阿普和琬帕。

    “阿普哥哥,姐姐,我走了。”

    阿普点点头。

    琬帕笑着挥挥手。

    “去吧。好好干。”

    乃丁笑了,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琬帕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阿普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

    琬帕点点头,又摇摇头。

    “舍不得。但他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路了。”

    阿普握住她的手。

    “是啊。长大了。”

    乃丁走后,院子里冷清了许多。

    琬帕每天还是去王宫帮忙,回来就侍弄菜地,看看书。阿普有时候去军营看乃丁,有时候去找乃信乃功喝酒,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得像河水。

    有一天,琬帕在收拾旧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木匣子。

    那是在她娘留给她的箱子里,压在最底下,用一块旧布包着。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匣子。

    她把匣子拿出来,拂去上面的灰,打开看。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上面写着几个字:

    “吾女琬瑛亲启”

    琬帕的手抖了一下。

    琬瑛——那是她娘的名字。

    她打开信,借着窗外的光看。

    信是她祖母写的,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年纪大了以后写的:

    “吾女琬瑛: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敢说,现在写在信里,让你知道。

    咱们家的事,你都知道了。素达王后的日记,先王的遗诏,一代一代传下来。但你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样东西,一直没传下去。

    那是一枚铜戒指。当年那个救走昭拉公主的侍卫乃忠,临死前把它交给了昭拉公主。公主说,这枚戒指里藏着那个侍卫的家世秘密,但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后来这枚戒指传到了我手里,我也没能打开。

    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地方——红石塔下,东侧第七级,和我们取遗诏的地方一样。但不是那个石函,是再往下挖三尺的地方。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许只是那个侍卫的身世,也许还有别的。但我想,既然是乃忠留下的,就该传下去。

    你如果有机会,就去取出来。如果没机会,就让它永远埋在那里。

    娘字”

    琬帕看完,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拿着信,跑去找阿普。

    阿普看完信,也愣住了。

    “红石塔……东侧第七级……再往下挖三尺?”

    琬帕点点头。

    “我们取遗诏的时候,只拿了石函,没有往下挖。”

    阿普看着她,问:“想去吗?”

    琬帕想了想,点点头。

    “想去。那是我娘留下的东西,也是乃忠留下的。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阿普站起来。

    “走。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骑马出发了。

    红石塔在城外,要走上大半天。路上很平静,稻田、村庄、树林,和几年前一样。只是他们不再是逃亡的人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那片林子。红石塔还在那里,比几年前更破旧了,塔身上爬满了更多的藤蔓。

    他们走进塔里,找到东侧的石阶。第七级,和当年一样。

    阿普找来一根粗树枝,开始往下挖。土很硬,挖得很费劲。挖了约莫一尺深,树枝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手扒开土,露出一个生锈的铁匣子。

    铁匣子不大,一拃见方,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阿普把它拿出来,放在地上。

    琬帕蹲下来,看着那个铁匣子。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锈死了。

    阿普用刀撬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发黄的布,包着什么东西。琬帕小心地打开布,里面是一枚铜戒指,和乃严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戒指上刻着一朵莲花,内侧有一行小字:

    “乃忠,彭世洛人,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此戒为母所遗,传于后人。若有后人见此戒,当知吾一生无愧。”

    琬帕看完,眼泪流下来。

    她把戒指握在手心,握得很紧。

    乃忠。

    那个救了昭拉公主的侍卫。

    那个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先王血脉的人。

    他也有后人。

    乃严就是他的后人。

    琬帕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阿普。

    “这枚戒指,要给乃严。”

    阿普点点头。

    “应该的。”

    他们回到阿瑜陀耶,直接去了乃严家。

    乃严看见他们,有些意外。琬帕把那枚戒指递给他,把那封信的事说了一遍。

    乃严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戒指内侧找到了那行小字。

    “乃忠,彭世洛人……”

    他的手抖了起来。

    “这是我……我的老祖?”

    琬帕点点头。

    “他是你的老祖。他救了昭拉公主,让先王的血脉传了下来。你是他的后人。”

    乃严跪下来,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老祖,您的心愿,完成了。”

    他站起来,看着琬帕,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琬帕摇摇头。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乃严把那两枚戒指并排放在桌上。

    一枚是他娘留给他的,一枚是刚从红石塔取出来的。

    两枚一模一样,刻着同样的莲花,内侧刻着同样的字。

    乃忠。

    那个侍卫的名字,刻在两枚戒指上,也刻在两个人的血脉里。

    乃严拿起一枚,戴在手上。

    “这一枚,我留着。传给我儿子。”

    他又拿起另一枚,递给琬帕。

    “这一枚,你留着。传给乃丁。”

    琬帕接过来,看着那枚戒指,点点头。

    “好。传给乃丁。”

    夜里,阿普和琬帕回到家里。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芒果树静静地立着,菩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琬帕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枚戒指。

    阿普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琬帕说:“在想乃忠。他当年救昭拉公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百多年后,会有这么多人因为他活下来?”

    阿普想了想,说:“也许想过。也许没想过。但不管想没想,他都做了。”

    琬帕点点头。

    “是啊。他做了。所以我们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月亮。

    远处,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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