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一楼到了。
斑驳的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门外,一楼急诊通道的灯光极其刺眼。大刘带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干警,正严阵以待地守在电梯口。
“武队,这边都清……”
大刘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声带,硬卡在了喉咙里。
电梯门彻底敞开。
呈现在所有市局干警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顺利的重犯押送。
而是一个穿着羊毛衫的陌生男人,正犹如拎着一只破麻袋般,单手死死掐着他们刑警队长武建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凌空顶在轿厢壁上!
武建明脸色紫红,眼球外凸,悬空的双腿还在半空中痛苦地微颤。
而那把代表着刑警队长身份和权力的五四式配枪,正孤零零地掉在急救平车的轮子底下。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操!”
大刘最先反应过来,双眼瞬间血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山河的眉心。
“不许动!”
“放开武队!把手举起来!”
哗啦啦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门外四五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举起,将狭小的电梯死死封锁。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紧张的怒吼。
面对这随时可能走火的绝杀阵势,赵山河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他那双深沉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门外那一排黑洞洞的枪管,松开了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向后退了半步,退到了轿厢最深处的角落里,将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砰!”
失去支撑的武建明像一滩烂泥般重重砸在轿厢底板上。
新鲜的空气瞬间倒灌进快要炸裂的肺里,武建明双手死死捂住几乎被捏碎的喉管,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呕……”
他咳得满脸鼻涕眼泪,连胃里的酸水都快呕出来了,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钢板上,像条濒死的野狗,狼狈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中,武建明的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
在电梯里无声无息灭口的事情已经彻底失败了。
电梯门已经大开,大刘和外面的干警已经严阵以待。只要这辆平车被推出去,老疤就会在市局的重重保护下活下来,他全家老小的命也就彻底交代了。
老疤必须死!这是最高优先级!
现在,除非彻底把水搅浑,制造一场走火或者交火的假象。
或者说,在这必死的绝境里,他反而看到了一线生机!
只要他趁乱把子弹打进老疤的脑袋,然后把一切罪名全都推到这个神秘男人头上,彻底坐实对方“杀手”的身份。
这样不仅老疤这个隐患除掉了,说不定他不仅不用死,连带着陈建国那边的绝命威胁也能一并解除!
想到这里,武建明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爆出一抹极度癫狂的阴毒。
他左手死死扒住平车的金属轮子,拼尽全身力气,犹如一头穷途末路的饿狼,猛地扑向那把掉落在阴影里的五四式配枪。
粗糙的掌心一把死死攥住了冰冷的枪柄。
武建明借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手腕极其隐蔽而狠辣地一翻。
黑洞洞的枪口根本没有对准角落里的赵山河,而是直接贴向了平车上昏迷的老疤的脑袋。
同时,他冲着门外的大刘发出了一声形如厉鬼般的凄厉嘶吼:
“他是杀手!他要抢枪杀嫌犯!”
“开枪!保护嫌犯!!!”
武建明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死死扣向扳机。
就在他即将扣死扳机的那不到零点一秒的间隙。
角落里那个高举着双手、看似已经完全放弃抵抗的赵山河,却突然动了。
他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上半身连晃都没晃一下,双手依然极其规矩地举在半空,但右腿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恐怖爆发力,犹如一条贴地抽出的钢鞭,极其精准且狂暴地踹在了急救平车的金属底盘上。
“咣当!”
急救平车底下是极其顺滑的医疗万向轮。
载着老疤的沉重平车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踹中,简直就像是一发脱膛的炮弹,带着几百斤的巨大惯性撞开了武建明刚刚抬起的右臂,随后去势不减,直接朝着敞开的电梯门外疯狂冲了出去!
“砰!”
枪响了。
但那颗本该打碎老疤脑袋的子弹,因为手臂被剧烈撞击彻底失去了准星,擦着老疤缠满纱布的耳朵飞了过去,“噗”的一声死死嵌进了轿厢顶部的钢板里,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冲力加上平车的凶狠撞击,让武建明整条右臂瞬间痛到麻木,五四式手枪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电梯角落里。
而门外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闪开!”
电梯门外的大刘和干警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载着人的急救平车犹如疯牛一般从电梯里狂飙而出。
“砰!哗啦!”
站在最前面的大刘和两名干警直接被几百斤的平车撞个人仰马翻,连人带枪摔作一团。
平车碾过大刘的小腿,又向前滑出去了好几米,最终狠狠撞在走廊对面的承重墙上才停了下来。
昏迷的老疤被震得在车上弹了一下,却依然死死被手铐锁在栏杆上,毫发无损,甚至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彻底脱离了武建明的掌控,直接落入了外围警察的安全网里。
震耳欲聋的枪声加上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整个急诊走廊彻底炸了锅。
“别动!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再动老子就开枪了!”
倒在地上的大刘顾不上小腿的剧痛,爬起来举着枪,目眦欲裂地嘶吼着。
几名干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电梯轿厢。
但电梯里的画面,却让这群持枪的干警僵了一瞬。
武建明像条抽了筋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死死捂着右臂痉挛。
而那个一分钟前还犹如魔神般单手把他们队长举在半空中的恐怖男人,此刻正静静地靠在轿厢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双手极其规矩地举过头顶。
大刘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走廊上那辆连万向轮都撞变形了的沉重平车,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双手高举、满脸平静的男人,最后视线落在了瘫在地上的武建明身上。
多年的老刑警直觉,让大刘的后脑勺莫名窜起一丝极寒的凉意。
不对劲。
这个穿羊毛衫的男人虽然身手恐怖,但他明明已经举手投降,彻底放弃抵抗了。
在没有任何迫在眉睫的威胁下,武队刚才为什么忽然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地上的配枪,甚至大喊着要直接击毙?
最让大刘头皮发麻的是,武队扑向配枪的时候,嘴里喊着“他要抢枪杀嫌犯”,可刚才平车被踹飞前的那一瞬间,武队黑洞洞的枪口,根本就没有对准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反而是……死死贴着平车上的老疤打的!
一个荒谬甚至让人后背发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大刘脑子里冒了出来:武队刚才到底想干什么?他那一枪,到底是要毙了对面的袭击者,还是要毙了平车上的重犯老疤?!
大刘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但他强行压住了这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现在的局面根本容不得他多想,老疤的安全的才是第一位的。
“去控制嫌疑人!把武队扶起来!”大刘咬牙下令,端着枪谨慎地往电梯里逼近。
两名干警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进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赵山河的肩膀,“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直接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瘫在地上的武建明痛苦地抬起头,剧烈喘息着,犹如一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老狼。
就在赵山河被干警粗暴地押着转过身,即将被推出电梯的那一瞬间。
大刘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外面其他警察的视线。
在这个极度狭小、转瞬即逝的视觉死角里,赵山河突然极其隐蔽地垂下眼帘。
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穿过干警的肩膀,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武建明的脸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角甚至连一丝弧度都没有。
但武建明却清清楚楚地从那个极其缓慢的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
将军。
武建明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极寒的凉意,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眼睁睁地看着赵山河被大刘他们押送出电梯,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疤没死,陈建国的秘密彻底守不住了。
自己刚才抢枪灭口的一幕,甚至已经引起了大刘的怀疑。
自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