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短短一炷香内从暗蓝变成了翻涌的墨色。浪涛如同被煮沸的水般翻腾不息,浪尖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色轮廓——那是海兽的脊背和头颅,层层叠叠地从深海中涌出,如同一片被搅动的黑色地毯向岛屿方向铺展开来。
最先冲上岸的是大量体型如牛犊般的甲壳类海兽,它们挥舞着镰刀状的前肢,在礁石上攀爬得如同涌动的潮水,每一只都散发着堪比金丹初期的妖气波动。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体型更加庞大的蛇形海兽,它们从浪涛中昂起头颅,口中凝聚着幽蓝色的水团,每一次喷吐都划出弧线落在岛上的防御阵法表面,炸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沈芸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整座岛屿:“防守队形!雷系术法优先攻击,符师准备支援,不要恋战!”
她的声音穿透了海风与兽吼,如同一柄被掷出的钢针精准地钉入每一个弟子的耳膜中。
数十名紫雷阁弟子在岛上周边的石堡和塔楼上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占据着预先分配好的防守位置。
沈清月的任务被分配在岛屿东南角的塔楼上,那里的视野开阔,能覆盖大半个东侧礁滩。李寒山站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的普通制式飞剑,将修为压制在元婴中期的水平。
兽潮的第一波冲击撞上了防御阵法的边缘。
那些甲壳海兽的前肢在触碰到阵壁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在厚重的木板上。紫雷阁弟子们从石堡和塔楼的窗口同时释放出第一轮术法——暗紫色的雷光如同被点燃的藤蔓般沿着阵壁表面急速蔓延,将那些正在攀爬的甲壳海兽尽数覆盖在电网之中。
雷光所过之处,甲壳碎裂声密集如雨点,一片片焦黑的残骸从阵壁上剥落,砸入下方翻涌的浪涛中。
李寒山同样出手了,飞剑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从塔楼侧面切入兽潮最密集的区域,剑光掠过之处,一头头海兽的头颅如同被割断的草茎般接连坠落。
他以最小的灵力消耗维持着持续的杀伤输出,飞剑从妖兽最薄弱处切入,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庖丁解牛。
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甲壳海兽刚刚攀上防御阵壁的边缘,镰刀状的前肢已经触及了阵壁表面最薄弱的节点。
李寒山的飞剑从侧面无声切入,精准地贯穿了那海兽前肢与躯干之间的软甲缝隙。
海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从阵壁上滑落,砸入下方翻涌的浪涛中激起一圈水花。从出手到解决不过三息。
沈清月的视线捕捉到了那道紫金色剑光,她看着李寒山从那头巨大海兽的身侧收回飞剑,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顺手拂去了窗台上的一粒灰尘。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能完全掩饰的惊叹:“前辈,你方才那一剑……那是元婴中期的修士能斩出的效果?”
李寒山落回塔楼边缘的岩台上,飞剑在他身侧悬浮着微微震颤。“运气好,那一剑刚好切在了它甲壳最薄的位置。”
他没有多做解释,目光已经重新锁定了下一波正在涌来的兽潮。沈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就在她准备重新投入战斗时,东侧海面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一头通体覆盖着暗蓝色鳞甲、形如巨鳄的海兽从浪涛中猛地升起,体型比周围那些海兽大了数倍不止,周身缭绕的妖气波动厚重如山,每一口呼吸都裹挟着浓烈的水灵力在空气中蒸腾成白雾。
它的修为赫然踏入了五阶(化神)中期的门槛,暗蓝色的妖力在它周身流转不息,如同一座被移出海底的暗礁。它张开巨口,一道粗如水缸的幽蓝色光柱从口中喷出,直直地轰向岛屿中央那座最高的防御阵眼。
沈芸的身影从那道幽蓝色光柱的路径侧面切入,深紫色的长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没有握剑,而是夹着一张通体流转着暗紫色雷光的符纸,在接近那头巨鳄的瞬间将其激发。
符纸在她掌中碎裂的刹那化作一道比她身形粗了数倍的银紫色雷柱,裹挟着化神巅峰修士全力催动的精纯雷力,精准地轰在巨鳄张开的口腔内部。雷柱从巨鳄口中贯入,从后脑贯穿而出,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紫色光痕,然后消散在数百丈外的海面上。那头巨鳄庞大的身躯在原地僵滞了数息,然后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般向前倾倒,砸入海面时溅起数十丈高的浪花,暗蓝色的鳞甲在雷柱的冲击下裂开蛛网般的焦痕。
沈芸在击退那头巨鳄后正要退回阵内,海面下骤然又升起三道与方才那头巨鳄同样庞大的身影,呈扇形从三个方向同时朝她所在的位置扑来。
暗蓝色的妖力光柱与墨绿色的毒液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攻击网,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李寒山站在塔楼上,炼虚级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三道气息的分量和速度,他的手指在飞剑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按住了出手的冲动,目光却始终锁在沈芸身上,如同一个手中握着弦却未松开的弓手,等待着真正需要出手的时机。
沈芸在那三道攻击即将合拢的前一刻从袖中同时取出两张六阶紫雷符,左右手各夹一张,在同一瞬间将其激发。
两道银紫色的雷柱如同被同时点燃的引信,呈十字状在她身前交叉炸开,将三道攻击同时挡在了雷光之外。雷光与妖力在碰撞处炸开一圈刺目的冲击波,海面被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涛,将那些正在攀爬防御阵壁的低阶海兽尽数卷入海中。沈芸借着那道冲击波的推力向后掠出数十丈,落在了防御阵法的内侧,深紫色的裙摆边缘还残留着雷光灼烧后的细密电弧,在暮色中明灭了几下便熄灭了。
她站稳身形后望向海面,目光中闪过一丝越来越浓的凝重。
兽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如同被惊动的潮水般正在加速涌来。那些被击退的海兽在同伴尸体的间隙中继续攀爬,前仆后继,仿佛没有止境。她的声音在风中传开:“这一波兽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这种密度已经远超常规的兽潮规律。”
她的判断话音未落,海面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到几乎震碎空气的嗡鸣。那道嗡鸣不是从某一头妖兽口中发出的,而是从整片海面下方同时升起,如同一道无形的潮水漫过所有人的听觉边界。
李寒山只觉识海中那柄神魂之剑猛地震颤了一下,那层银灰色的光晕在触及那道嗡鸣的边缘时微微亮起,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但他的护体灵光在那道嗡鸣的冲击下只是闪了一下,便稳定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清月,她的身体已经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眼睛勉强睁着,却已经无法保持站立了。
她摇摇晃晃地靠向塔楼的石壁边缘,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手指在石面上划过几道无力的痕迹便垂了下去。李寒山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平放在塔楼内侧的岩台上,确认她只是被震昏过去、没有性命之忧后,才重新转过身来。
整座岛屿上那些正在战斗的弟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防御阵法的光芒在那道嗡鸣的持续冲击下明灭不定,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沈芸站在阵心处,深紫色的长裙被那股音波冲击得紧贴在身上,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手中那张尚未激发的六阶紫雷符的灵光已经黯淡了大半,却依旧维持着防御姿态。
李寒山从塔楼上跃下,落在她身侧。他能感知到那道音波传来的方向——海面中央有一道正在缓慢升起的阴影,如同海底深处正在升起的火山,那股炼虚级别的威压已经从它的轮廓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海浪都向着两侧退开,露出一片正在翻涌的暗色海床。
那阴影的轮廓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头颅上长着三对猩红的眼睛,每眨动一次都会让周围的空气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六阶妖兽!”
沈芸的脸上,浮现出浓浓惊意。
兽潮还没有开始多久,居然就已经出现了六阶炼虚级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