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长老殿的禁制,从午后一直落到了深夜。
殿外的守卫弟子只知道,殿内的烛火一直很稳,偶尔传出几声压低的、似有似无的轻响,又很快被禁制吞没。
四长老起初还端着架子。
她打定主意,要在这场交易中占住上风: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先把好处落到实处,再谈其他。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那点手段,在这小子面前根本不够看。她欲拒,他比她更从容;她还迎,他偏偏慢条斯理。她搬出"前辈"的身份压人,他笑吟吟地应着"是是是",纯阳之气却一波接一波地往她经脉里灌,灌得她那道铁壁般的瓶颈嗡嗡作响,灌得她两百年的矜持摇摇欲坠……
到头来,欲拒还迎的成了她,半推半就的成了她,乱了方寸、咬着牙不肯叫出声的还是她。
而李寒山,自始至终,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游刃有余的样子。
阴阳大循环在殿中流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缓缓平息。
四长老瘫坐在蒲团上,宫装的衣带散了半边,发髻微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内视己身——经脉之中,那股精纯浩大的纯阳之气还在缓缓游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瓶颈。她卡了两百余年的那道关隘,此刻竟已是裂纹密布,摇摇欲坠!
照这个势头……短则十余日,长则一月,炼虚后期,触手可及!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衣袍的年轻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怎么?"李寒山察觉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四长老,还满意吗?"
四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把散落的衣带一根一根系好,声音又软又稳:
"李长老这张嘴啊……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妾身算是明白了——掌门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你了。"
李寒山笑而不语,转身走向殿门,走到门口,忽然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四长老。"
"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瓶颈这东西,趁热打铁,效果最好。"
殿门开,又合。
四长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里,正有一道温热的、若有似无的暖流,缓缓流转。
她的唇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寒山走出长老殿,负手立于夜色之中,眼底的笑意,渐渐透出一丝冷静。
四长老,炼虚六层,长老会中资历最老的中立派——拿下她,就等于在长老会的心脏里,钉下了一枚钉子。
有这枚钉子在,聂鸿渊在宗门里的每一步棋,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况且……李寒山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方才那场"交易"。
炼虚六层的大修士,上千年的元阴底蕴,阴阳相济,反哺回来好处着实不少。他如今根基初稳,正是需要大量"资粮"夯实修为的时候——这等送上门的修炼资源,不要白不要。
至于心理负担?
不存在的。
接下来的十余日,合欢宗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大军在外,山门紧闭,护山大阵日夜流转。留守的弟子们按部就班地修行、轮值,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捅娄子。五峰之间,往来遁光比平日少了七成,连山门前的迎客松都显得冷清了几分
而长老殿,则成了李寒山每日"轮值"的地方。
每天午后,他都会慢悠悠地晃到长老殿,挥退左右,落下禁制——名义上,是与四长老"商议防务";实际上,议的是什么,只有殿内的两个人知道。
第二天,四长老脖颈上多了一条丝巾,据说是染了风寒。
第五天,她开始自己提前来长老殿候着,还会亲手煮上一壶灵茶。
第八天,殿内的蒲团换了一对新的,又大又软,据四长老说是"旧蒲团坐着腰疼"。
李寒山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面上却什么也不说。
不得不说,这位四长老,确实是个人物。
炼虚六层的大修士,上千岁的年纪,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最初的矜持碎掉之后,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位置——在长老殿里,她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四长老";出了长老殿,她又是那位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四长老,防务上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与留守的各峰峰主往来应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偶尔,两人议事议到一半,她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脸上,然后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泛红。
李寒山假装没看见。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
——
第十二日,午后。
长老殿内,阴阳大循环流转至最深处。
忽然——
嗡!!
四长老体内,那道被纯阳之气冲刷了十余日、早已裂纹密布的瓶颈,终于轰然碎裂!
一股磅礴的气息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殿顶的瓦片被气浪掀得嗡嗡作响,四面的烛火齐齐伏低。她的修为如潮水般节节攀升——炼虚六层巅峰,七层!
炼虚后期!
足足两百年,她在这个坎上磨了两百年!
四长老猛地睁开眼,一双凤眸里异彩连连,几乎不敢相信内视到的一切。她周身的灵力比之前雄浑了何止一倍,神识铺开,整座主峰的一草一木都纤毫毕现——这是炼虚后期!她梦寐以求了整整两百年的炼虚后期!
"我突破了……"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一把攥住李寒山的手腕,"李寒山!我突破了!炼虚后期!"
"恭喜四长老。"李寒山笑眯眯地任她攥着,"李某没骗你吧?"
"没骗,没骗……"四长老喃喃着,随即猛地回过神来,一双凤眸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有狂喜,有震撼,更有一种近乎失重般的依赖。
两百年的瓶颈,被这个小男人,用十二天,磨平了。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掌门突破合道,只怕……只怕也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四长老再看李寒山时,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此前她对他还有几分"互相利用"的清醒,那么此刻,那层清醒已经被惊涛骇浪般的震动冲得干干净净——
跟着这个男人,炼虚后期只是开始。
将来呢?
炼虚巅峰?合道?!
她正心潮翻涌,忽然,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一热。
一道温热的暖流自她小腹升起,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只无形的、温润的手,轻轻握住了她体内的某种东西——
生机。
那只手只是虚握着,没有用力。可四长老分明感觉到,只要那只手的主人动一动念头,她的生机,她那刚刚突破到炼虚后期、磅礴如江河的生机,就会在瞬间,被掐断得干干净净。
四长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
"阴纹。"李寒山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法诀,"与我双修之人,体内都会种下此纹。纹开三瓣——便是方才你突破之时,恰好开到了第三瓣。"
"花开三瓣,可断奴之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