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岚留下以后,李寒山在仙盟的日子并没有因此慢下来。
第二日,两座丹房便同时开了火。
秘境里分到的灵药太多,有些要趁药力未散尽快处理,有些则能配合他从地下世界带回的矿料,炼成专门温养经脉的丹药。李寒山把丹方分成三类,常用的培元、凝神丹药交由几座丹炉连续炼制,高阶丹药则亲自守火。
江念微主动坐到了长案另一端。
“我替你分药。”她拿起一张丹方,从头看了一遍,“每味药的分量、处理方式和入炉次序,我都按玉简另记一份。你若临时改方,先告诉我,免得两座丹房拿错。”
她说完便动手,把数十个白玉小碟排成长列,如同把一张丹方拆开在桌上。哪些灵药已经炼过,哪些只清洗了一半,她都分开放置,绝不混在一处。
许灵溪则去了外圈火阵。
“高阶丹药的手法我不懂,看火总能学。”她道,“你只说要几分火,我替你压住阵纹。”
李寒山把控火的口诀交给她,又将几处不能碰的阵眼一一指明。
许灵溪学得认真。最初几日,她只守一座辅炉,等火候稳了,才开始替李寒山照看主炉外圈。炉火稍有过旺,她便轻轻收住阵纹,让火势一点点落回丹方所需的范围。
最初几日,丹房里几乎没有停过声响。
一炉丹药成时,另一炉药材刚处理好。夜霜华负责检查丹炉上的阵纹,张青璇带人记录每炉火候,沈清月把新画的聚灵符贴在炉底。岑岚不懂丹道,便带着几个手脚利索的修士清洗玉瓶、整理药渣,再把成丹按用途送往不同库房。
花弄影来过两次,见她在药架间忙得头也不抬,忍不住笑道:“你这刚来,便把自己当成丹房执事了?”
岑岚把一瓶丹药放回架上。
“总比坐着强。”
“也是。”花弄影将一篮处理好的灵药递给她,“那便帮我把这个也送了。”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柳若雪、云疏月和其他女人也时不时过来看一看。有的送来新处理好的灵药,有的带些吃食,见炉火正紧,便在门外站一会儿,不去打扰。有时成丹出炉,她们也会进来帮着验看玉瓶、分装丹药,再各自带一些回去。
李寒山没有理会外面的热闹。
他正在炼一炉七阶养脉丹。
这种丹药的主药产自海底秘境,水灵之气极重,与他惯用的纯阳炉火相冲。第一炉刚凝丹,炉中便响起一声闷响,数十颗丹胚尽数裂开。
许灵溪立即压住外圈火阵,免得余波波及旁边的辅炉。江念微也把尚未入炉的药材收进玉盒,重新记下了方才每一味药的入炉次序。
李寒山没有急着重开。
炉火熄了以后,他把每一枚碎丹都捡出来,逐一检查裂纹。
江念微将碎丹按次序摆在长案上,看了片刻,指着其中几枚道:“裂纹都是从地灵乳入炉后才有的。前面那些丹胚,我看过,并没有这样的纹。”
“外圈火势也乱过一次。”许灵溪把一枚玉简递来,“我把那时的阵纹变化记下了。”
李寒山接过来,与自己推想的两相印证,随后把地灵乳的分量减了一成,将纯阳火分成三层,最外一层只用来温养药性。许灵溪照着新的火路重新调整阵纹,江念微则把第二炉所需药材重新称量了一遍。
第二炉开炉时,丹香漫出了丹房。
九枚丹药落在玉盘上,颗颗浑圆,丹身云纹清晰,丹香浓得仿佛凝成了雾。
守在门外的沈清月探头看了一眼:“成了?”
“成了。”
“这回没炸?”
“你很盼着我炸炉?”
沈清月笑着缩了回去。
江念微把新丹方收进玉简,许灵溪则等炉火彻底退去,才从外圈阵旁起身。两人一个补全记录,一个收好阵旗,很快又开始准备下一炉。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年下来,三座库房里的玉瓶换了一批又一批,成箱玉瓶堆起来,如同一面面白墙。供凡人筑基、修士凝元的常用丹药被分装成大箱,高阶丹药则单独封入阵纹严密的玉匣。除了留给众人和大舟居民的,李寒山还准备了一大批,打算带回合欢宗。
苏清云那边仍没有最终消息。
仙盟内部的争论比她预想得更久,李寒山也没有一直等下去。
他气海中的世界本源已经沉寂了许多年,剩下的部分却像一块磨不动的硬玉,始终悬在元神与经脉之间。靠他自己慢慢磨,当然终有一日能炼完,可眼下还有大长老、古药原和十年后的约定,他不愿再耗费几十年。
得回去了。
有掌门的合道本源相助,再借众女构建阴阳大循环,最后这部分本源才能炼得更快,也更稳。
——
离开之前,李寒山先去了小兽常住的那座海岛。
小兽远远闻到他的气息,便从山巅扑了下来,落进他怀里。那头黑色巨兽跟在后面,体型比先前又大了一圈,岸边海兽伏了一地。
李寒山把准备好的储物戒挂在小兽脖子上。
小兽低头嗅了嗅,眼睛立刻亮了。
里面全是丹药。
有它平日爱吃的,有专门淬炼血脉的,也有给那头黑色巨兽和其他高阶海兽用的。每一只玉瓶上还贴了不同颜色的标记,免得它一股脑全吞下去。
“慢慢吃。”李寒山揉了揉它的脑袋,“不许一次把整瓶倒进嘴里。”
小兽用力点头。
“也不许把蓝瓶里的分给那些小海兽。”
它点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李寒山一看便知道,它方才真这么想过。
小兽抱住他的手腕,咿呀叫了两声,又指向合欢宗所在的方向。
“我要回去一趟。”李寒山道,“你留在无尽海,别把好不容易收来的兽群全扔了。等十年后银铃来找我,你若能腾出空,再去剑气天堑。”
小兽听完,许久没有动。
它最后把脑袋抵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李寒山陪它在岛上住了一夜。
第二天离开时,小兽一直站在最高的礁石上,直到他的遁光彻底消失,也没有回去。
——
返程走的是仙盟与合欢宗之间新修好的传送阵。
光芒连续亮了数次,众人再走出阵殿时,眼前已经是熟悉的中洲山河。
李寒山没有掩饰气息。
他们刚进合欢宗地界,护山巡守便认出了他。消息一路传回宗门,等众人抵达山门,外面已经聚了不少弟子。
“李长老回来了!”
“真的是李长老!”
有人向夜霜华等女行礼,也有人好奇地看向岑岚。更多弟子只是挤在长道两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
南麓这些年因他换了模样,许多曾得过丹药、听过讲道的弟子,见他便如见到了自己的靠山。
山门光幕向两侧分开。
李寒山刚踏上石阶,前方云雾便轻轻一静。
掌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