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圣山。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
顾观棋正在稻田里割稻谷,旁边田埂上有一群小孩儿正在嬉戏打闹,其他稻田也有许多人正与顾观棋一样在收割着稻谷。
鲜卑这地界比较靠北,相对乾国,稻谷成熟的时节要晚一些,若是在乾国,这个季节,稻谷早已经收了。
远处小径上,莫白蝉提着一个食盒快速走了过来。隔得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顾观棋,脸上不由自主的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是,转而,她又微微叹了口气,嘀咕道:「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又叹了口气,然後快速平复了心绪,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来到稻田外,她大声喊道:「顾大哥,吃饭了!」
顾观棋直起腰,脸上露出一缕微笑,放下手里的刀走了过去。
莫白蝉将食盒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为顾观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轻声道:「顾大哥,辛苦你了!」
顾观棋摇了摇头,道:「不辛苦,这些时日,倒是让我有了不少别样的体会。」
他是真的没感觉到累,虽然这段时间都刻意控制着,没有动用真气,也压制了神识,但是,他的身体经过多次洗筋伐髓,又有长生诀、龙神功这种特殊功法将体质进化过。所以,即便是他不用武功,做这些农活也不会感觉到累。
「来,顾大哥,咱们去那边阴凉处吃饭吧,我今天做了你昨天教我的红烧肉!」
莫白蝉提着食盒,引着顾观棋到了旁边的树下。
顾观棋刚一坐下,一群小孩儿就跑了过来,非常规矩的一一坐好,满是期待的看着顾观棋。
这些小孩儿倒不是想吃东西,而是想听顾观棋讲故事,这也是为什麽这群小孩儿会专门在顾观棋干活的地方玩的原因,就盼着顾观棋休息的时候给他们讲故事。
莫白蝉看到这些小孩儿,笑吟吟地说道:「得先让你们顾大兄把饭吃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咧嘴笑着,说道:「圣女姐姐,你放心嘞,我们不会烦顾大兄的!」
一群小孩儿也是说到做到,一直都非常安静的等着顾观棋吃完饭。
看到顾观棋终於吃完饭把碗放下後,一群小孩儿全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了。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他这段时间都快成莫白部落的孩子王了,也没做其他的,就因为他会讲故事。
在鲜卑这种文化缺乏的地方,随便在中原拿几个老掉牙的故事都能让他们惊奇不已,更遑论,顾观棋讲的还是远超当世话本脑洞的故事。
「话说那日萧炎在炼丹大会上拔得头筹之後,便决心要上云岚宗为三年之约做个了结,但他还不知道,云芝便是云岚宗宗主云韵————」
一众小孩儿全都安安静静地听着,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阳光洒落,清风徐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莫白蝉坐在顾观棋身旁,双手托着下巴,眼里泛着光泽,痴痴地看着顾观棋,她倒是完全没注意顾观棋讲的什麽故事,她此刻的世界里,也没有什麽声音和多余的画面,只有顾观棋。
过了好一会儿,顾观棋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低头看着一群意犹未尽的小孩儿,微微一笑,来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这就完了?」
「再讲一会儿嘛?」
「不要啊!」
果不其然,如同顾观棋所料想的那样,顿时就引起了一阵哀嚎。
莫白蝉知道顾观棋是故意戏弄这些小孩儿,看着顾观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起身,说道:「好了好了,我和你们顾大兄还要干活呢!要听故事,就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家再听!」
「圣女姐姐,那你们能不能快点把活干完呀?」
「就是嘛!我们给你们帮忙好不好?」
」
莫白蝉被一群小孩儿围在中间,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她丝毫不觉得烦躁,反而感觉自己好像被幸福环抱着。
她心里不由得又暗道:「若真能长此以往就好了,要是————要是我和顾大哥也有几个孩子,每天这样围着我们————」
就在这时,「咚!」
一道巨大的钟鸣声,从部落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咚」「咚」「————」连续几声钟鸣紧随其後。
一共九声。
莫白蝉脸色微微一变,情绪瞬间就变得很低落了。
「这是什麽?」
顾观棋疑惑询问,他看到周围那些干农活的人,不论忙不忙,在听到钟鸣声那一刻,全都停了下来,神色姿态都变得非常恭敬,全都望着部落方向。
莫白蝉听到顾观棋的询问,说道:「是部落的祭钟响了,这个钟只有在每一代有新圣女诞生的时候才会响。」说着,她抬起头,望着顾观棋,说道:「顾大哥,你要等的新任圣女,出现了!」
顾观棋眼睛一亮,问道:「那现在能见到吗?」
「马上就能见到,」莫白蝉说道:「祭锺已响,圣女马上就要出现了,我们都得赶去见证圣祭,走吧,顾大哥,到了现场,你就能见到了。」
「好。」
顾观棋点了点头。
这时候,那些正在干农活的人也全都开始往部落赶去。
莫白蝉提起地上的食盒,看着顾观棋的背影,情绪变得非常低落。
「顾大哥————要走了!」
「唉,能够与顾大哥相处这麽久,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我也该知足了,怎麽还敢有那麽多的幻想呢?」
待到顾观棋和莫白蝉回到莫白部落时,部落中央的那一块大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整个莫白部落老老少少,一共四五百人几乎全都到齐了。
中间是一座用石块堆积而成的祭台,有三丈高,最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钟。
在祭坛周围三十几个年轻少女全都静静地跪在地上。
几个萨满在现场负责维持秩序。
「所有不满二十岁,未曾婚配的女子都去围着祭坛跪着,一定要虔诚,等待长生天的恩赐!」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少女走了过去。
随後,现场慢慢的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祭坛。
顾观棋与莫白蝉在人群外围看着。
顾观棋询问道:「新的圣女出现,你这位前任圣女会怎麽安排呢?」
莫白蝉说道:「我会成为新的萨满,依旧要守护部落。」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
又过了好一阵,「咚」的一声,青铜钟响了一声。
顾观棋瞳孔一缩,瞬间开启神识扫视而去。
当即,就发现了那一口青铜钟,内侧竟然篆刻着复杂的符文,与这圣山的地脉气机形成了共鸣呼应。那钟声,并不是平白出现的。
那一口青铜钟,其实就相当干阵眼杵。
就在下一瞬间,一道道气机开始在虚空中交织纠缠,然後化作肉眼看不到的「炁」猛然俯冲下来,直
接向着中间一个穿着朴素麻衣的少女的灵台灌注而去。
当即,那少女身上就弥漫出一道道白光,整个人直接就飘飞起来。
「圣女已现,恭迎圣女!」
大萨满莫白斯大喊了一声,带头向着那少女跪地叩首,然後,所有部落的人,不论年老年幼,也全都跪地叩首,口称恭迎圣女。
唯有顾观棋与莫白蝉还站着。
顾观棋自然不可能去跪拜所谓的圣女,而莫白蝉是前任圣女,也用不着跪拜新任圣女o
顾观棋看着漂浮在虚空,被一道道圣洁白光笼罩的少女,微微一笑,当即一道神识涌了过去,查看起了血脉觉醒的本质。
「原来如此!」
这一刻,顾观棋理解了所谓的神明血脉觉醒,其实就是一种精神赋予,这种能力并不稀奇,就比如他就能够做到短距离赋予精神力量给其他人短暂使用。
不过,明显莫白部落背後的那位长生天在精神一道的修为远远超过了他,所以赋予的能量更强,甚至可以无视距离和时间。
而开启神明血脉,实际上就是被选中接受精神能量赋予,而莫白部落的精神赋予以血脉作为媒介。
这种能力,最常见的是以符籙作为媒介。
就比如顾观棋现在身上就有一张温淑仪赠送的符籙,就是将精神力附着在符籙上,这种方式,同样无视距离,但是,使用次数有限,依旧比不上莫白部落的神明血脉。
「那————长生天,你又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呢?」
下一刻,顾观棋的神识直接涌入了新任圣女的灵台之中。
莫白蝉之前跟他说过,圣女在觉醒之时,是能够见到长生天的。
就在神识涌入圣女灵台那一瞬间,顾观棋突然就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片浩瀚的荒芜之中,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漠,黄沙漫漫,但下一瞬间,又变成了无边无垠的草原,牛羊成群。
下一刻,他恍惚之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少女正跪在一个白发老者面前。
那少女正是莫白部落的新任圣女,而那老者,非常的神圣,看不清面容,正轻轻一指点在少女额头。
顾观棋当即快速飞掠过去,可是,那明明看起来很近的距离,这一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不管顾观棋如何加速,都始终跨越不了那一段距离。
随即,顾观棋便直接放弃了,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那老者突然偏头看了过来,然後径直向着顾观棋走了过来。
那顾观棋跨越不过去的千山万水的距离,在那老者脚下就变得很短,他不过几步就到了顾观棋面前,随着他逐渐走近,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了,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鲜卑老人。
老者开口道:「少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顾观棋平静道:「你是长生天?」
老者说道:「我是长生天,但长生天不是我。」
顾观棋问道:「一缕神识?」
「你可以这麽理解。」老者说道。
顾观棋问道:「那长生天现在在什麽地方?」
老者手指向上指了指,说道:「昆墟仙界。」老者看着顾观棋,说道:「少年,你似乎很迷茫。」
顾观棋说道:「有人告诉我,这世间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长生天写的一本书,我想知道真相。」
老者微微笑了笑,问道:「少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顾观棋说道:「我想知道存在的意义。」
老者说道:「我无法直接为你解答,因为长生天不是我,我并不是真正的神,我只是祂离开人间时留下的一道意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长生天当年也是凡人。
他是修行了近百年,才成为的长生天,如果你说这世界是长生天写的一本书,那在长生天之前又是谁在书写这本书?
若是在长生天之前,有人或者有神在写这本书,那不就意味着,长生天通过自己的修行,将假的变成了真的?」
「这————」顾观棋微微一愣。
老者又说道:「少年,你其实都没有想清楚,你到底是怕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是怕自己没有能力把假的变成真的?」
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老者继续说道:「你用心感受过这个世界吗?你爱这个世界吗?这世界有值得你留恋的事物吗?」
「有。」顾观棋说道。
「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的吗?」老者问道。
「我觉得是。」顾观棋说道。
老者说道:「那就够了,若你觉得这一切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若你觉得一切是假的,那就遵从你的内心,尝试一下,能不能让假的变成真的,这不就够了吗?你为何还要迷茫呢?」
「多谢指点。」顾观棋拱手道。
「去吧,该去往何处,就去何处,不需要迷茫!」
老者一挥手,瞬间便消失了,这一刻,这一方辽阔的世界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恍惚之间,顾观棋的那一缕神识从圣女的灵台里被挤了出来。
顾观棋轻抚了一下额头,嘀咕道:「见不到真神,也见不到命运书,看来,还是得按原计划,去塞北找王惊天了,不论真假,都得把命运书搞清楚!」
莫白部落的新任圣女祭典很简单,就是众人当场拜了拜,然後大萨满莫白斯又宣布前任圣女莫白蝉成为新的萨满,之後,便各回各家,该干农活的继续去干农活了。
顾观棋也是看得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在莫白部落会如此简单。
「你们这祭典是不是太草率了?」顾观棋问道。
莫白蝉微微笑了笑,道:「历来如此,不过,新圣女出现,部落会通知王庭和其他部落,到时候,鲜卑王会带着各部落首领高层前来拜见圣女,那一次倒是会很隆重,不过,是由王庭花钱操办,我们莫白部落就几百人的小部落,可承担不起大型的祭祀活动。」
顾观棋笑了笑,道:「这倒是很务实。」
莫白蝉问道:「对了,顾大哥,你之前不是有疑问嘛,我找时间跟新圣女说一说,请她帮忙问一问长生天————」
「不用了,」顾观棋说道:「我已经问过了。」
「啊?」莫白蝉惊讶道:「你不会刚刚跟圣女一起见到长生天了吧?」
「算是吧,」顾观棋说道:「但,到底算不算长生天,我无法确定。」
莫白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顾大哥,那————那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嗯。」顾观棋说道:「我要尽快去塞北找王惊天,之後还得返回中原,我出来已经很久了。」
莫白蝉低着头,问道:「什麽时候走呢?」
「今晚,」顾观棋说道:「答应给那些孩子讲故事,待到傍晚,再给他们讲一次,讲完就离开。」
「好!」
傍晚,残阳淡淡。
顾观棋帮莫白蝉将剩下的稻谷全部收割完毕,然後返回了莫白蝉家。
一众小孩儿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了。
顾观棋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卖关子,而是直入正题,当即就开始讲起了故事。
直到天彻底黑了,那些小孩儿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没有人问顾观棋明天还讲不讲,除了最开始两天有小孩儿会问,後来都没人问了,因为小孩儿的认知很简单,十天半月在他们的意识里其实挺久,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位中原来的顾大兄会一直在这里待着。
就在小孩儿走完之後,莫白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刚刚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着,做了很大一桌子菜,她一如往常,总是笑吟吟的陪着顾观棋吃完了饭。
然後,从怀里取出来一块玉佩,递向顾观棋,说道:「顾大哥,这是当年绮圣女留下的信物,你到了塞北,就去找拥有同样玉佩的人,找到了玉佩,就能够找到王惊天。」
「好。」
顾观棋接过玉佩收好,然後便起身,道:「莫白姑娘,我得告辞了!」
「我送你。」
莫白蝉连忙起身。
两人走到院外,顾观棋就停下脚步,说道:「就送到这儿吧,天黑了,走路不方便。」
莫白蝉微微抬起头,看着顾观棋,问道:「顾大哥,你还会再回来吗?」
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来圣山见你的。」
「嗯。」
莫白蝉应了一声,又问道:「那————我————我能抱抱你吗?」
顾观棋微微张开双手。
就那一瞬间,莫白蝉猛地扑进了顾观棋的怀里,紧紧地抱住顾观棋,抱了很久很久。
今夜,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非常的昏暗,院里,也是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被风吹得时隐时现的,照在两人身上,十分的隐晦。
莫白蝉抱着顾观棋,抱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松开,脸上露出笑容,低声道:「顾大哥,注意安全,将来,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来中原,我到时候就去找你,你带我去看看中原的大好河山!」
「好。」顾观棋点头,道:「我走了,莫白姑娘,你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顾大哥!」
顾观棋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莫白蝉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直到顾观棋的身影消失了,她也还在那里站着。
许久许久,莫白蝉才缓缓转过身回到了院子里,她端着油灯,看着这从小住到大的院子,第一次感觉到这院子太空寂了。
顾观棋从莫白蝉家离开之後,没有第一时间施展轻功离开,而是一步步向着部落外走去。
这段时间,在莫白蝉的引导下,他在莫白部落过得很踏实,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实在。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也还想继续在部落里走一走。
这圣女,顾观棋有印象,叫莫白娅,年纪不大,才十六岁,之前也去听顾观棋讲过几次故事。
莫白娅看到顾观棋,顿时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喊道:「顾先生,您怎麽来这里了?
」
顾观棋说道:「我要离开了,正好路过。」
莫白娅疑惑道:「为什麽突然要走呢?」
「不是突然,」顾观棋说道:「我本来就是只计划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如今只是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啊?」莫白娅疑惑道:「你不娶蝉吗?我以为你们是要一起生活呢!」
顾观棋微微摇了摇头,道:「你这麽晚了,怎麽还在这里呢?」
莫白娅说道:「我今天刚刚觉醒血脉,需要在这里多领悟对神明血脉的运用,还需要在这里待很多天呢!」
「原来如此!」顾观棋点了点头,道:「那祝你一切顺利,告辞!」
「等一等,」莫白娅喊住顾观棋,问道:「顾先生,我想问一下,我听你称呼蝉叫莫白姑娘,请问,这是有什麽特殊含义吗?」
「没有。」顾观棋说道:「就是我们中原一个礼貌性称呼。」
「这样的麽!」莫白娅很是期待的望向顾观棋,问道:「那,我能听你这样叫我吗?」
「下次吧,若有机会再见的话!」
说罢,顾观棋便转身离开了。
莫白娅看着顾观棋离去,气恼的跺了跺脚,低声道:「那个称呼肯定不一般,为什麽就只能那样叫蝉,不能叫我?蝉是圣女,我也是圣女,我还比蝉更好看!」
「你吃的哪门子飞醋?」
就在这时,一道很虚幻的人影出现在莫白娅身旁,赫然便是此前顾观棋在莫白娅灵台之中所见的长生天的那一缕神识。
莫白娅连忙转身,恭敬道:「长生天。」
长生天说道:「在中原,姓氏加姑娘,的的确确是个很常见的礼貌性称呼。」
「可这里是鲜卑,」莫白娅说道:「同样的称呼,赋予的意义就不一样,而且,他都不肯那麽称呼我,说明,在他心里,那也是不一样的。」
长生天说道:「但,与你有什麽关系吗?在顾观棋眼中,你就只是一个路人罢了。他是你见过最俊美、最有气质、最优秀的人,你念念不忘,可对於他来说,你是谁他都不在意,或许一转身连你名字都不记得了,你计较这些有什麽意义呢?」
莫白娅捏了捏拳头,说道:「可是,长生天,您不是跟我说,您此次降临人间,是为了完成天命,而天命就是我们草原民族会打进中原,会统治中原。
那我作为鲜卑的圣女,我将会成为人间最有权势,最有力量的人。那,到时候,顾观棋还能看不到我吗?我要让他也管我叫「莫白姑娘」,还不可以吗?」
长生天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这个人很诡异,我都只能是尽量想办法将他哄走。」
莫白娅惊道:「您可是长生天啊,是万物之主,是最伟大的神明,您这是惧他?」
长生天说道:「不是惧他,而是无可奈何。我是长生天,但长生天不是我,神,是很难直接降临人间的,而顾观棋是人间最强大的人之一,除非真身降临,否则,我真拿他没办法。」
莫白娅疑惑道:「你为什麽一定要将他哄走呢?他留在圣山不好吗?」
长生天说道:「他留在圣山,天命就没办法推行,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我用你能理解的语言讲给你听,你可以理解命运是一本书,这一时代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而我在补充命运的细节与具体过程。
可是,突然有一天,书上出现了一个我并没有写过的名字,这个名字会突然出现在某一段过程里,然後就莫名其妙把我写好的过程给改了,我尝试抹除那个名字,却抹除不了。而那个名字就叫顾观棋,所以,我只能是把他哄走,离开我书写的命运书。」
莫白娅听得云里雾里的,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长生天说道:「只要我成功把这部分命运写完,就无所谓了,一切便是定局,神也改变不了。」
塞北荒原,瀚海无垠。
残阳如血,朔风猎猎,漫漫黄沙铺向天际。
顾观棋行走在苍茫之间,身後的脚印被风一吹,便瞬间被抹除了痕迹。
从鲜卑圣山离开之後,顾观棋便是一路直飞,来到了塞北地界。
塞北,是一个充满了传奇的地方,这个地方处於多国交界之处,又是在大漠之中,所以,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没有秩序,没有律法,没有规矩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凶徒的天堂,是恶人的圣地,无数犯了罪的凶人、或是走投无路的江湖人,都会往这里来,一旦进入了塞北,就没人会计较前尘往事,这里,是金钱与力量的世界。
乾国的魔道六宗,就有两个隐藏於塞北之中,一个是血刀门,一个是天魔教,都曾是犯下过累累罪行,被朝廷疯狂扑杀的魔道势力,躲进了塞北之後,朝廷都束手无策,便是最巅峰时期的六扇门也多次折戟沉沙。
前两年,天魔教意图扶持前朝余孽复辟,触动了大乾朝廷的底线,乾国朝廷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六扇门几乎倾力出动,意图攻破天魔教,最後依旧功亏一篑。
到了最後,前任六扇门总督陆寒川被逼急了,出了一个阴招,利用天魔教教主楚疏狂与副教主文秋池之间的恩怨挑拨离间,这才将天魔教打残,给了朝廷一个交代。
但,即便是文秋池偷袭杀了楚疏狂,最後也只能是带着一部分下属逃去了乾国,因为塞北这个地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
文秋池作为副教主,她也没办法顺位顶上教主之位。
後来,文秋池去了乾国,与东厂合作,准备去青州立教,又因为招惹到了顾观棋,最终被顾观棋所杀,一切谋划都付诸东流。
後来,顾观棋在云州杀了张东楼和六扇门铁境澜时,也起过心思,准备跑来塞北避避风头,等修为足够了再杀回去。
黄沙呼啸着,顾观棋走在大漠之中,来到了一座古城外。
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土城墙上的三个大字寒鸦渡!
塞北不比乾国,没有具体的郡县,只有一座座既无主又有主的小城。
之所以说无主,是因为没有明确的归属,而说有主,是因为每一座城里都有各方势力,谁强谁就是这座城的主人,明天来了个更强的人,那就立马易主了。
顾观棋走进寒鸦渡中,入目所见的,来来往往的全都带着兵刃的江湖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够看得出来,绝不是善茬儿。
顾观棋在城中行走,很快,他停在了一座非常豪华大气的客栈门口,抬头看着那一块牌匾财神客栈!
财神客栈,一个在塞北极有名声的客栈,几乎遍布塞北所有地域,号称财能通神,只要有钱,什麽都能解决。
顾观棋刚到门口,一个穿着非常暴露的红衣女子就迈着妖娆的步子走了出来,那女子生得很是妖媚,一步一步走来,很有诱惑力,微微露出的胸部感觉随时都会跳出来,一双白嫩的大长腿随着步子若隐若现。
「好生俊美的小郎君啊!」那红衣女子走过来,眼睛放着光,说道:「小郎君要买什麽?你若是肯叫我一声好姐姐,我给你打五折,好不好?」
顾观棋看着红衣女子,问道:「你是掌柜?」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正是的呢,奴家名叫凤媚娘,小郎君怎麽称呼?」
顾观棋取出玉佩,说道:「帮我找人,持有这样玉佩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快,你要多少钱,只管开价,要多少给多少!」
凤媚娘妩媚一笑,道:「小郎君好大的气魄,我在这财神客栈快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财神客栈这麽说话呢!我说要十万两,小郎君也能给吗?」
「可以。」
凤媚娘脸色变得凝重,道:「小郎君没开玩笑?」
「我叫顾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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