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夫人依旧窃语纷纷,人人都看出这场闹剧满是猫腻。
几位世家夫人在后侧低声商议,有人提议此事不宜私下了结,应当通报给皇妃或是老王府中人出面定夺,断不能由她们几人擅自处置。
为首的那位世家夫人当即摆手回绝,语气急躁:“不过一桩细碎小事,何苦惊动主人家特意赶来,当面讲明白原委便可。”
这里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很快满堂宾客尽知内情,在场众人派系混杂,并非个个都是同路人,真闹到人尽皆知,局面便再也不受她们掌控。
大美脱身之后,不敢有片刻停歇,再度翻身跃墙,又跳跃落于高高的房檐之上。
她立在屋顶最高处,眸光快速扫遍整座别院格局,俯瞰四通八达的廊院小径,飞速梳理思绪。
海兰二公主身为女宾,身份特殊,定然不会被人引离女宾游园范围太远。
而萧瑾也素来谨慎,旁人若以女宾事由相召,他绝不可能贸然赴约。
对方布下这连环圈套,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海兰与萧瑾二人,逼至同一处死地。
不是偏院,不是侧园。
大美心头一亮,是主院。
她立足高处,遥遥望向整座宴席最中心的主院,再不迟疑,纵身从房顶跃落,身形如掠影,朝着主院方向疾奔而去。
沿途道口皆有下人值守把守,人影攒动,在林间院落四处巡逻,神色紧绷、步履匆忙。
越是如此,大美越确定,她找对了地方。
她弃了正道,穿梭林间树影,借着花木高墙遮掩身形,一路翻墙掠脊,步步逼近主院的院子。
大美立于高墙之巅再度远眺,局势一目了然。
萧瑾,定然被困在那院中。
这次赴宴,萧瑾自始至终万般谨慎,不敢有半分松懈。只因朝中局势已然到了临界点。
皇上圣旨已下,昔日被流放的三家旧臣获准返京,大势既定,无人可逆转更改。
前数次暗局、宴间算计,皆被萧瑾一一识破、从容化解。
大皇子一党屡次失手,恐怕早已焦躁急眼。
萧瑾认为这次寿宴,他们必然会铤而走险,布下死局。
故而今日全程,他都非常小心,福喜和清禾也不离身。
方才老王爷身边下人前来传召,言是老王爷有请。
而来人也确是老王爷身边熟面侍从,又当着满场宾客之面邀请,他根本无从推脱。
只能出来,一路走来沿途静谧有序,无半分异常,全程风平浪静,看不出丝毫异常。
一路行至主院,下人入内通传。可通传之后,出来的却换了另一名下人。
萧瑾瞬间察觉有异,心知不对劲。
可已然到了院门口,进退不便,只能压下戒备,依礼迈步入内见礼。
萧瑾进屋行礼,老王爷先开口:“老三,你来找我有何事?”
闻言萧瑾心头一震,当即明白自己已然中计。
萧瑾沉默未答话,老王爷神色微变,他阅历深厚,已然察觉不对,只得打圆场:
“既来了,便落座小坐片刻,宴席转眼就要散场,你稍后直接从我这里离去便是。”
说话间他望向院外天色,假意推算时辰。
萧瑾应声:“叨扰叔公了。”
老王爷面上神色如常,心底早已把自作主张的儿子痛骂不休。
二人随口闲谈几句,下人适时进屋奉茶,二人一同放下不用,终究还是不慎着了道。
萧瑾只觉头脑骤然昏沉,老王爷倚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很快昏睡过去,萧瑾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危急关头,有人伸手撬开他牙关,塞入一粒药丸。
清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殿下速速服下!”
药味辛辣刺鼻,直冲口鼻,混沌的神智顷刻间恢复清明。
萧瑾抬眼,房中只剩他与清禾清醒,老王爷歪坐椅上不醒,随从福喜也倒在地上。
原来清禾早先察觉异样,提前服下随身携带的醒脑秘药,紧接着立刻给萧瑾服下。
清禾快步推开厅堂大门通风,又折返将屋内的熏香掐灭,然后俯身探查福喜脉象,又走到老王爷身旁探了探脉搏。
萧瑾想要起身,脑袋虽已清醒,四肢却绵软无力,出声询问:“老王爷情形如何?”
“只是寻常迷药,只会致人昏睡,性命无忧,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事后需要静养调理。”
萧瑾阖上双眼,胸中怒火翻涌。
对方为了构陷自己,连老王爷都不惜一并算计,已然毫无底线,世间难道再无他们顾忌之事。
萧瑾压下怒火,心知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他们二人仍深陷圈套之中。清禾转头看向萧瑾:“殿下,身子可还撑得住?”
萧瑾深长吸气:“无妨。”
他缓缓舒展四肢,涣散的力气一点点回笼,随即吩咐:“清禾,出去查看院外动静。”
清河轻步探查一圈折返:“殿下,院内空无一人,院门已经从外锁死,隔墙能察觉到外面埋伏了人手。方才我行事小心,并未暴露。”
萧瑾沉吟道:
“不用多想,对方下一步必定是把海兰二公主引至此地。”
“那我们现在翻墙脱身,还是另做打算?”清禾问道。
萧瑾瞥了眼昏睡在地的福喜与瘫坐椅上的老王爷心想独自突围不难,可要一并带走人太过掣肘,若是将老王爷留在此处,那群人已然不择手段,难说会不会再加加害。
正在萧瑾迟疑不决,房顶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纵身跃落,竟是大美赶至。
清河低呼一声:“大美?”
大美立刻抬手抵在唇边比出噤声手势,示意当心墙外耳目。
她快步走入屋内扫视一圈,小声问道:“师兄,你们可有大碍?”
萧瑾摇头:“我无事,只是不慎落入圈套。”他语气里难掩几分颓然。
但大美无暇顾及他心绪低落,语速急促汇报:“院落正门、侧门全都有人把守,我借着树木翻墙、沿房顶潜行才得以进来,而且他们外面还有人陆续围过来,眼下硬闯翻墙出逃几乎没有可能。”
萧瑾又问道:“你可曾见到海兰二公主?外面各处境况如何?”
“不曾见到海兰二公主。”大美简略禀报,
“承锋那边被一众子弟缠住脱不开身,秋姐为掩护我断后,已然被扣下,映月外出打探消息,至今下落不明。”
萧瑾听完眉头紧锁,说道:“对方环环相扣,这回怕是很难轻易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