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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滚刀肉

    审讯室里,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刘杰歪在铁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铐扣在扶手上,他硬是拿手指头在扶手上敲出个节奏来,歪嘴笑着看狄让青。

    “嘭嘭!”狄让青拍了拍桌子。

    “刘杰,想好了没有?王老六已经招认,冷库那三个人,关小慧、陈广福、孙小燕,他们是怎么关进去的,谁指使的,谁动的手,你还不说吗?”

    “你可别逗了。”

    刘杰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你这么喊不累吗,我昨天可一整晚都没睡好,脑子迷糊着呢,你问我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您刚才问什么来着?

    哦对,冷库。冷库那块我管得少,王老六具体操办的,我也就是偶尔过去看一眼。

    你们要问,问王老六去。”

    “王老六说人是你带过去的,也是你吩咐做的。”

    “王老六那张嘴,逮谁咬谁,他嫉妒我,早就想上位,这是故意整我。”

    刘杰哼了一声。

    “他关的人,他动的手,出了事往我身上推,不是,这您也信?

    我要是真交代了这话,他王老六怎么不当场录个音?

    空口白牙的,我还不认呢。”

    狄让青把照片推过去。

    “冷库门口监控,白色金杯,车牌尾号739,去年八月到上个月,进出四十七次。”

    刘杰瞟了一眼照片,呲了呲牙。

    “车是公司的,我有时候开,来码头这边办事用车方便,怎么了?

    狄警官,这能说明什么?我进出冷库区就等于我关人了?

    那菜市场卖菜的天天进进出出,是不是也得挨个查?”

    “你小舅子周海龙,就是海润水产的法人,冷库注册地址就在那儿。你给解释解释,王老六在你的公司做坏事,不是你指使的,难道你还是受害人不成?”

    刘杰拍了桌子一下,“您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受害人!王老六那个狗东西,他就是故意坑我。”

    “至于你说周海龙,艾玛,那小子老不靠谱了,冷库就是公司的,借给他挂个名头弄点小买卖,算是我这个级别的一点小权利吧。”

    狄让青亮出一张照片。

    “你手机里这段视频,冷库里头,关小慧被捆着,王老六在旁边。这是怎么回事?”

    刘杰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缓过来,往后一靠,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狄警官,我那手机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谁发谁拍的,我得回去翻翻才能说清楚。

    码头上事杂,什么都得让龙总知道,我拍个视频给他看看冷库那边干活的情况,这也犯法?”

    “关小慧被捆着叫干活?”

    “那我哪知道王老六把人捆着?我过去拍完就走,后面他怎么弄的,我又没在跟前守着。”

    狄让青瞪着他。

    “刘杰,你嘴硬没用。我们人证物证都有,你扛得越久,后面越难办。”

    刘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狄警官,你要是证据齐了,起诉我好了。我也有律师,回头让他跟您慢慢对账。我现在就想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您这传唤也有时限吧?到点了我得走,我想吃我媳妇做的饭了。”

    狄让青站起来,把执法记录仪关了。

    “你先待着。”

    出了审讯室,狄让青脸沉着,何大军在走廊上等着。

    “撂了?”

    “撂个屁。嘴硬得很,把事全往王老六身上推,车说是借的,视频说是汇报工作。这小子打小就在码头上混,滚刀肉一块。”

    何大军啧了一声。

    “那怎么办?”

    “先晾他一会儿,下午再审。你去找找王老六,让他把当天的细节再说一遍,时间、地点、刘杰说了什么话、怎么交代的,越细越好。

    另外周海龙、周海燕今天下午传唤到案,分开审,把海润水产的账查清楚,看能不能从侧面撬开个口子。”

    何大军应了一声去了。狄让青摸出手机给秦烈发了条消息:刘杰嘴硬,暂时没撂,下午继续审。

    秦烈回得很快:不急。龙建军那边呢?

    狄让青问了下值班的,回:龙建军也在审,要求见律师,说有高血压要吃药。

    秦烈:药给他送,律师让他来。刘杰那边别放松,这小子跟龙建军这么多年,知道的不少,嘴硬是暂时的。

    狄让青刚把手机揣兜里,审讯室那头门开了,年轻民警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狄队,刘杰说要上厕所,还说头晕,要上医院。”

    狄让青皱了下眉,走回去。刘杰歪在椅子上,拿手捂着脑袋,哼哼唧唧。

    “狄警官,我真头晕,昨晚就没睡好,你们这灯晃得我眼疼,血压肯定上来了。要不您先让我出去透透气,我保证随传随到。”

    “医院不用去,局里有医务室,一会儿让大夫过来给你量个血压。厕所可以上,两个人跟着。”

    刘杰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下午两点多,狄让青正准备再提审刘杰,方晓从楼上下来,脸色有点怪。

    “狄队,秦局让你上去一趟。”

    狄让青上了楼,秦烈办公室里坐着,手里转着一支笔,桌上摊着个文件。

    “刘杰那边怎么样了?”

    “还扛着,把事往王老六身上推。我准备下午再审一轮,从周海龙那边找突破口。”

    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搁。

    “审不了了。”

    “怎么了?”

    “刚才陆局给我打电话,说市局法制支队那边接到一份申请,刘杰的律师递的,说传唤时限到了,刘杰有高血压病史,不适合继续羁押,要求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陆局批了。”

    狄让青一愣。

    “取保?秦局,刘杰是非法拘禁的主犯,王老六都指认他了,视频物证都在,这怎么能取保?”

    “律师递的材料上写的是‘嫌疑人患有三级高血压,羁押环境存在健康风险’,法制那边一看,手续齐全,陆局签了字,程序上我拦不住。”

    秦烈脸色平静,但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而且不只是取保。刘杰上午在里面待着,外头没闲着。他老婆周海燕找了龙腾公司的法律顾问,姓孙,孙律师,中午就跑到新城分局找赵冠辞了,说刘杰是‘协助公司正常管理’,‘不存在非法拘禁’,要求分局出具情况说明。赵冠辞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人是他辖区传过来的,问我要不要‘协调一下’。”

    狄让青脸色沉下来。

    “赵冠辞?”

    “嗯。他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刘杰取保之后回青湾,案子慢慢查,别搞得太僵。”

    秦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龙建军那边呢?”

    “还在审,他要见律师,律师下午到。龙建军嘴也硬,问什么都说‘公司事务具体由下面人办,我不清楚细节’。”

    “预料之中。”秦烈回过头,“刘杰取保就取保,放他出去。但是狄让青,你给我盯死了他。取保期间他要是跟龙建军或者王老六那帮人接触,立刻记下来,报上去。另外周海龙、周海燕那边加紧审,把海润水产的账、冷库的租赁合同、资金流水全捋清楚。刘杰嘴硬,但他老婆和弟弟未必有他那份定力。”

    “明白。”

    当天傍晚,刘杰办完取保手续,从市局侧门出来。他老婆周海燕开着那辆白色金杯在门口等着,刘杰拉开车门上去,临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冲门口站着的狄让青笑了一下,还抬手比了个“回见”的手势。

    车开出去没多远,刘杰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龙总,我出来了。嗯,取保。秦烈那边没拦住……行,我明白,这几天我先不露面,码头那边让王老六的人先顶着……王老六?他被扣着呢,审他的时候嘴不严,说了些没用的。龙总,这人不能留了,您得想个办法……”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杰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听您的。对了,那个姓狄的刑警,盯我盯得紧,您看要不要找人递个话……”

    车拐上主路,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白色金杯的尾灯一闪一闪的。

    市局楼上,秦烈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白色金杯消失在路口,把手里的烟掐了。

    “方晓,给狄让青说一声,刘杰的车牌挂到系统里,重点关注。他这几天跟谁见面、去哪儿,全记下来。”

    “好的秦局。”

    “还有,给看守所那边打个招呼,王老六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会见,除了办案人员和律师。我怕有人递话进去。”

    方晓应了一声出去。秦烈把烟盒揣兜里,冲狄让青摆了摆手。

    “走,晚上加个班,把周海龙的笔录再捋一遍。刘杰出来了不要紧,他出来才能蹦跶,蹦跶了才好抓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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