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周海燕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道:
“你们差不多行了,赶紧放我出去,我都没时间打麻将了。”
方晓出示了一份海润水产的工商登记复印件。
“周海燕,你跟周海龙什么关系?”
周海燕瞟了一眼复印件,嘴角抿了抿。
“他是我弟弟啊。他做水产生意好几年了,我平时不太管他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跟这个公司什么关系?”
“没关系。法人是他,我就是他姐姐,平时偶尔走动走动,他在我老公手底下讨口饭吃。”
方晓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
“工商登记底档,去年八月注册的时候,股东一栏写的是周海龙出资三十万,占六成。
另有一个隐名股东,出资二十万,占四成。这个隐名股东是谁,登记材料里没写名字,但出资凭证是从你账户上走的,二十万,去年八月七号转进周海龙账户。
周海燕,这二十万是你出的,你占四成干股,怎么叫没关系?”
周海燕皱眉。
“那钱是我借给我弟弟周转的,他说做买卖缺钱,让我帮一把,回头挣了钱还我。哪有什么干股?我连公司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借钱有借条吗?”
“亲戚之间,写什么借条。”
“那你弟弟还你钱了吗?”
“还没呢,生意不好,一直拖着。”
方晓把银行流水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
“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海润水产账户上每个月五号有一笔进账,五万整,打款方是龙腾沙石运输公司,备注写的是仓储服务费。
五个月一共二十五万。这笔钱到账之后,同一天转出两万到你的个人账户,连续转了五个月,一共十万。
周海燕,这是你说的生意不好?”
周海燕额头上,半天没吭声。
“这个……我弟弟说每月给我分点红,让我别往外说。我想着亲戚之间帮衬一下,他给我我就拿着了,具体公司怎么经营的,我真没问过。”
“分点红?你一个‘借了二十万给弟弟’的人,每月分两万,分了五个月,这比你上班工资都高吧。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家带孩子,没上班。”
“没上班,每月光从海润水产拿两万,你老公刘杰给龙腾公司开车,一个月工资多少?”
周海燕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两下。
“我老公的事我不清楚,他工作上的事从来不在家里说。”
方晓把冷库租赁合同推过去。
“海润水产租那个冷库,一年租金八万,合同上签字的是周海龙,但附加条款里有一条手写的,‘冷库钥匙由刘杰保管,日常使用需经刘杰同意’。周海燕,你弟弟租的冷库,钥匙为什么在你老公手里?”
“我哪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可能我弟弟嫌麻烦,让我老公帮着看门呗。”
“帮着看门?冷库里关着三个人,你老公帮着看的就是这门?”
周海燕一下抬起头,嗓门也高了。
“方局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老公是给人开车的,公司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冷库里关没关人,我怎么知道?他回家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你们要问问他去,别逮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往死里逼。”
“我们问你的是你老公的事吗?我们问的是你弟弟的公司,你占四成股,每月拿两万分红,冷库钥匙在你老公手里,冷库里关着人。这三件事凑一块,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周海燕把脸别过去,眼眶红了,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家庭妇女,弟弟说带我挣点钱,我就把钱给他了,别的事我没问过,也没掺和过。你们爱信不信。”
方晓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语气比方晓软一些。
“周海燕,你儿子在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十二万,你老公工资多少你心里有数,家里房子车子,靠他那点工资够吗?
你们家日子过得这么宽裕,钱从哪儿来的,你一点没数?
你现在扛着,到时候账全查清楚了,你再说不知道,那叫妨碍调查。
你想想清楚,你儿子还小,你不想给他留个案底吧?”
周海燕听到“儿子”两个字,肩膀绷了一下,嘴抿了抿,还是没开口,但眼神晃了晃。
方晓咳了一声。
“周海燕,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再想想,想好了随时找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刘杰已经取保出去了,他人在外头活动,你在里头替他扛,你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
周海燕被带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方晓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跟着民警走了。
方晓把笔录本合上,冲方晓摇了摇头。
“跟她老公一个德行,嘴里半句实话没有。”
方晓收拾着桌上的材料。
“不过她最后那眼神有点晃,再熬一熬,未必扛得住。她跟刘杰不一样,刘杰是滚刀肉,她是被刘杰推到前头挡事的。你把她儿子那话点到了,她心里肯定打鼓。”
“嗯,先晾她两天。周海龙那边再审一轮,把他姐姐这二十万股金、每月两万分红的事摆给他看,看他怎么解释。这俩人中间只要有一个松口,另一个就撑不住。”
方晓回了办公室,把周海燕的笔录往桌上一放,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秦局,周海燕审了一下午,嘴硬,但最后有点晃。我把她儿子学费、家里开销那些话点了一下,她眼神不太对。海润水产那边,每月五万进账,两万转她私人账户,连续五个月。这笔钱跟龙腾沙石走账,备注写仓储服务费,实际上是变相分红。我把流水拍给她看了,她说是弟弟给的分红,别的不清楚。”
秦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周海龙那边呢?”
“明天再审,把周海燕那二十万的事摆出来,看他怎么解释。”
“行,不急。刘杰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老黄传回来的,刘杰下午去了趟码头派出所,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文件袋。码头派出所那边宋小军下午请了假,说家里有事,但老黄看见他下班之后开车去了龙腾公司那边。”
“宋小军这个人你抓紧摸,他跟龙建军什么关系,在码头派出所干了几年,经手的案子有没有猫腻。我这边收到封威胁信的事先不往外说,免得打草惊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