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北方不缺粮!
另一边,北方直隶,滦州。
就在魏无忌南下打赵如构的时候,滦州城下也正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大仗。
耶律太极和赵如构约定好了,南北夹击!
赵如构在南方断漕运,辽族则猛攻滦州,让北方雪上加霜,最终崩盘!
因此,耶律太极早早便从山海关卷土重来,带着剩下的十万铁骑,加上从山海关粮仓里搬出来的粮草辎重,一路浩浩荡荡朝南压来。
不过他这回学乖了,不再像上次那样没日没夜地猛攻滦州城,而是改了打法。十万大军在滦州城外扎下了连营,每日派出小股骑兵轮番到城下骚扰,东边放一阵箭,西边烧一把火,北边佯攻一下城门,南边又派一队快马截断官道,搞得城里守军日夜不得安宁。
白灵儿站在城头上看着辽族大营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辽族这回不硬攻了,改成了软刀子割肉!
每天派几百个骑兵到城下放一轮箭,射完就跑,等你追出去他又没影了。夜里又派小股精锐摸到城墙根下面敲锣打鼓、放火呐喊,搞得守军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白灵儿试着派兵出城反击了几次,可辽族骑兵来去如风,你追他就跑,你退他就回来接着骚扰,跟牛皮糖似的黏上了甩不掉。
“这帮辽狗,学精了。”白灵儿靠在城楼柱子上啃了一口干粮,朝旁边的诺雅道。诺雅前些日子带着三万援兵赶到,眼下滦州城里兵强马壮,可面对辽族这种无赖打法,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破敌的良策。
诺雅将弯刀横在膝盖上,眯着眼朝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辽族营帐望了一眼:“他们也是打不动了。滦州城下折了七八万,七杀谷又没了五万关宁军盟友,耶律太极手里拢共就这十万人,他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猛攻,不到十天就得拼光。所以他只能耗着,等咱们自己出乱子。”
白灵儿点了点头:“他在等什么?等咱们粮草耗尽?城里粮草足够支撑半年,他等得起?”
诺雅摇了摇头:“他在等北方大乱。赵如构截断漕运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耶律太极八成是跟赵如构约定好了,南边断粮道,北边压重兵,等北方缺粮乱起来,他就不战而胜了。然而他没想到,我们压根不缺粮食!他们的算盘早落空了!”
白灵儿点了点头道:“没错,咱们撑得住!看谁能耗得过谁!”
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滦州城里虽然粮草充足,可直隶其他州县呢?秦地、晋地、河南呢?
那些地方可没有滦州城里的储备,漕运一断,南方的粮船过不来,北方几千万张嘴拿什么填?白灵儿心里头也犯嘀咕,可她是守将,面上不能露怯,只能朝诺雅道:“咱们守好滦州便是。摄政王南下之前说过,他自有安排。咱们信他就是。”
诺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而另一边,辽族大营那边,耶律太极也在等。他这些天每天都要升帐议事,把诸将叫来问一圈“各州县有没有乱起来的消息”,可每天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双方打仗十几天过去了,滦州城不但没乱,反而越来越兵强马壮!
从秦地来的援兵到了两千,从晋地来的到了三千,从河南来的到了四千,各地的新军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添了一万多号人,城头上的旗帜密密麻麻,比刚开战时还多。
耶律太极坐在中军帐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将手中的酒碗朝桌上一顿,朝帐中诸将道:“赵如构那厮明明说他已经截断南北漕运,这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南北粮食每日需要巨大,按说漕运断流一天都能影响粮价,更不要说十几天了!按说北方应该已经乱起来,为什么还是毫无动静?滦州城不但没断粮,反而援兵越来越多,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鳌拜从侧席上站起来,右臂的伤已经好利索了,声音粗粝而洪亮:“大汗,会不会是魏无忌集中粮食供养滦州?他把各州县粮仓里的存粮全调到了滦州,保着这座城不失,但其他地方或许已经赤地千里,饿死不少人了?只是消息还没传到滦州这边来?”
耶律太极点了点头,面色稍缓:“本汗也是这么想的。滦州是魏无忌的脸面,他宁可饿死别处,也得保住滦州。本汗已经派出好几路探子去各省查看情况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若是真如预料的那样,各地都已经缺粮,咱们便大开粮仓,招收难民,宣扬我族乃王者之师,投奔就给粮食!而后带着他们一起攻打滦州!让他们大昭人打大昭人,哈哈哈!”
鳌拜竖起大拇指,粗声粗气地道:“大汗英明!只需花些粮草,便能让大昭人自己打自己,实在妙哉!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咱们再一鼓作气拿下滦州,直取京城!”
帐中那些辽族将领们也跟着附和起来,有人拍着桌子喊“大汗妙计”,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招多少难民,怎么编练成军。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大汗!探子们都回来了!一共六路,全到了!”
耶律太极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层期待已久的笑意,大手一挥:“快!快让他们进来!”
六个探子鱼贯而入,一个个风尘仆仆,面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让耶律太极心里咯噔一下的表情!
不是那种“大汗料事如神”的兴奋,而是一种“见了鬼”的古怪。
紧接着,第一个探子跪禀道:“报!属下深入秦地,走遍了西安府、凤翔府、延安府,秦地百姓安居乐业,粮价平稳,集市上粮食堆得满满的,一点都不缺!”
耶律太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第二个探子接着道:“报!属下进入齐地,从济南府走到登州府,齐地粮价正常,百姓家里有余粮,地里还有新收的冬麦,不缺粮食!”
第三个探子道:“报!属下进入豫南,南阳府、汝宁府一带,粮仓都是满的,不缺粮食!”
第四个探子道:“报!禀告大汗!山西不缺粮食!”
第五个探子道:“直隶其他州县也不缺粮食!属下亲眼看到保定府、河间府的粮仓里堆着新粮,市面上粮价甚至比战前还低了些!”
第六个探子道:“属下走的是运河沿线,按理说漕运断了该最先缺粮,可两岸也不缺粮草!”
耶律太极整个人愣在帅椅上,好半天没动弹,随即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声音粗粝而尖锐地吼了出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漕运都被截断十几天了,北方为什么一点没受影响!赵如构那畜生骗了本汗不成!”
第一个探子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答道:“大汗,属下打探清楚了。那魏无忌早在南下之前就动用了海运,从齐地的胶州湾出发,走海路到江浙运粮,再从天津卫上岸转运各地。海船比漕船大得多,一艘船能装几千石粮食,走海路还不用过那么多关卡,运得比漕运还快!”
耶律太极攥着桌角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而阴沉:“那也不够!海运再快,哪比得上漕运几百年的底子!漕运一年运几百万石,他临时搞的海运能运多少!再说了,海浪风浪这么大,他也不怕被风浪拍死!按说满足不了北方的胃口啊!”
第二个探子接话道:“大汗,还有一件事!那魏无忌搞了什么土地改革,把藩王和地主的田全分给了老百姓,老百姓分到了自己的地,伺候庄稼伺候得精细,产量比从前翻了一番不止。而且没了地主盘剥,粮食全留在百姓自己手里,各家各户都有存粮。属下在秦地看到,一个普通农户家里存的粮够吃一年半!这他娘的哪是缺粮,分明比战前还富裕!”
“混蛋!混蛋!”耶律太极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将桌上的酒碗、地图、令箭全震得跳了起来,声音粗粝而暴躁,道:“魏无忌!你他娘的哪来这么多馊主意!就会跟本汗作对!”
帐中那些辽族将领们面面相觑着,方才那股子“大汗妙计”的热乎劲儿全没了,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正这时,帐帘又被掀开了,第七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比前六个还急,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喊出来:“报!大汗!大事不好!前线最新消息!魏无忌亲率兵马南下,攻占了金陵!赵如构不知所踪!长江漕运已经重新打通了!”
“南方……已无战事!”
“???”
耶律太极僵在帅椅上,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一种扭曲的狰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嗓子眼里喷出来,溅了满桌都是,整个人朝后一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大汗!大汗!”帐中那些将领们呼啦啦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耶律太极靠在鳌拜怀里,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魏无忌……你他娘的……本汗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