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皇帝叩山门!
北方的战况压根没有张天师预料的那么好,耶律太极被气吐血的事,赵如构和张天师此刻自然是不知晓的。
两人从紫金山逃出来之后,一路隐姓埋名,专挑山间小路走,饿了就在山林里打点野味吃吃,渴了就着山溪喝两口凉水,走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江西龙虎山脚下。
天下第一道门所在之地!
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两人远远望去,只见龙虎山连绵起伏,山势并不如何险峻,可山上古木参天、道观众多,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山腰间缭绕的云雾里隐隐传来钟磬之声,端的是千年道门的气象。
山脚下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牌坊,坊额上刻着“龙虎山”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牌坊下面站着几个白袍小道士,正在给进山的香客引路。
张天师在山脚下站定,拢着袖子朝山上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对赵如构道:“陛下,就按咱们商量好的办。你先以皇帝之名上山,请求龙虎山庇护。以你大昭皇帝的身份,龙虎山没有不收的道理。你上了山之后,想办法接近掌门天师,将这枚血煞丸偷偷放入他的饮食之中,暗算于他。等他受伤之后,贫道再以太平道传人的身份拜山门,开启天师争夺。到时候掌门天师受了伤,其余人不足为惧,贫道便能一举拿下天师之位!”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枚龙眼大小的蜡丸递给赵如构,那蜡丸通体呈暗红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蜡壳,里面隐约能看到一颗黑红色的药丸在微微流转。赵如构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皱了皱眉道:“天师,这玩意儿真有用?万一被那掌门天师识破了,朕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张天师道:“陛下放心。这血煞丸是贫道用最强的煞气炼制的,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这是太平道专门用来对付正一道的丹药,效果非凡!只要他吃下去,一日之内内劲便会滞涩,到时候贫道再出手,他连一半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不过这东西特别珍贵,一共就两枚,陛下千万珍惜!”
赵如构将蜡丸收进袖中,可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犹豫,沉吟了一下道:“可是……朕如今可是朝廷钦犯,人人得而诛之的伪帝。龙虎山肯接纳朕么?别到时候抓了朕献给魏无忌,那不是亏大了?”
“毕竟要是把我送给魏无忌,他们龙虎山怕是又能昌盛百年吧?”
张天师闻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陛下多虑了。龙虎山张家和世修降表的孔家虽然都是千年世家,可两家的作风完全不同。孔家仗着孔圣人和儒家是统治所需,因此世修降表,谁来了都跪,无耻至极!”
“可张家不一样——道门可不是历代皇帝的必需品,佛门随时可以取代道门的地位,张家的位置其实没有孔家那么稳。可张家能存在千年不倒,靠的就是‘信义’二字。江湖有言:天师金口算无漏,张家一诺值千金!大昭赵家两百年庇护张家,张家自然会投桃报李,庇护陛下这位落难皇帝。否则,便对不起张家这信义二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当年,前朝有皇帝自焚皇宫逃难,据传闻便是进了龙虎山避难。而后大军压境,龙虎山都没有放人。前朝灭国之后,新朝派了多少人来要人,龙虎山硬是顶着没交。可见其信义之重。”
赵如构听完,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几分:“没想到这龙虎山张家还真有几分骨气。既如此,为何不直接让龙虎山帮朕夺回江山?他们上万弟子,个个习武,比朕在楚地招的那帮废物强多了。”
张天师摇了摇头:“陛下忘记五台山了?这些出家人向来是庇护可以,但绝不参与世俗之事。龙虎山收留落难之人可以,可让他们帮你打天下,那是绝不可能的。只有贫道做了掌门天师,才能以天师之名调动龙虎山的势力,帮陛下夺回江山。”
“行吧,那便依天师所言。”
赵如构被说动了,将袖中的血煞丸又摸了摸,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山门牌坊走去。
赵如构刚走到牌坊下面,一个白袍小道士迎上来,打了个稽首,声音脆生生的:“无量天尊。施主是上山烧香祈福,还是找人?”
赵如构站定,将身上的旧锦袍整了整,虽然一路风尘仆仆,可那副久居上位的架子还在,微微抬起下巴,拿眼角瞥了那小道士一眼:“你这种级别的道士还不配和我说话。让紫袍来!”
原来,龙虎山道士人数众多,因此道士们共分为五色袍!其中穿黄袍的身份最高,象征至尊,只有掌门天师可穿。
第二档是紫袍,只有高阶大师可以穿,地位极尊,寓意紫气东来!
第三档是红袍,第四档是青袍,而最末等的就是白袍,是最低等的弟子!
眼前这就是白袍小道士。
赵如构明白跟这种人表面自己皇帝的身份反而不妥,人多嘴杂,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还是直接叫高阶道长来再说。
那小道士被这话噎了一下,眨了眨眼,面上浮起一层不快:“施主这是什么话?我们龙虎山的道士虽然分袍色,可没有白袍就不能说话的道理。施主要找人,总得报个姓名来意,小道士好去通禀。”
但赵如构本来就没打算好好说话。他就是要闹事,要闹得越大越好,闹到紫袍出来、闹到掌门天师亲自出面,他才好接近。
于是也不再多费口舌,将袖中手掌一翻,暗金色的掌风轻轻一送,那小道士“哎哟”一声朝后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在牌坊下面的石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那小道士坐在地上懵了两息,随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有人闹事!有人打上龙虎山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山上顿时炸了锅。几十个白袍小道士从牌坊后面的山道上涌下来,手里拿着拂尘、木剑、铜铃,乱哄哄地朝赵如构围了过来。
赵如构站在牌坊下面,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群小道士冲到近前,等他们围成一圈了,才将暗金色的内劲朝外一放,一股气浪朝四面八方掀出去,那几十个小道士连人带兵器全飞了出去,摔得东倒西歪,有人挂在树杈上,有人滚进了山沟里,有人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不入流和三流的高手,在他堂堂大宗师后期面前,实在不够看。
“都说了让紫袍来,你们这群废物,挡不住我的一掌。”赵如构负手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上了山道。
紧接着,山道上方很快涌出一队穿着青色道袍的中等法师,他们的修为倒是进入了二流,为首的更是一流高手。一个手持桃木剑,面色凝重地朝赵如构拱了拱手:“这位施主,我龙虎山乃是清修之地,施主若有什么冤屈,大可坐下来慢慢说,何必动手伤人?”
赵如构压根不跟他废话,一步踏上前去,掌风轻轻一扫,那青袍法师的桃木剑便断成了两截,整个人朝后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涨得通红。后面那些青袍道士们一拥而上,赵如构左一掌右一掌,每一掌都收着力,可大宗师后期的修为哪怕只使出一成力,也不是这些青袍道士能扛得住的,三下五除二便全撂倒在地。
“紫袍还不来嘛?”赵如构朝山上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道上又涌出一队红袍道士,比方才那些青袍的年纪大了不少,气息也沉稳了许多。多是一流高手。其中还有几位宗师高手!
为首的红袍老道士手持一柄铁拂尘,朝赵如构打了个稽首:“贫道龙虎山知客院首座,施主连伤我山门数十弟子,到底意欲何为?”
赵如构道:“少废话!打得过我再问!”
话罢一掌拍过去,那红袍老道士将拂尘一横,硬接了一掌,整个人被震得朝后滑退了一丈多远,拂尘上的铁柄弯成了一个钩子,嘴角渗出血来。后面那些红袍道士们跟着冲上来,赵如构脚下踩着步法,在人群中左穿右插,掌风过处,红袍道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朝外飞出去,有人撞在石狮子上,有人摔进花坛里,有人挂在牌坊的横梁上晃荡。
“紫袍!让紫袍出来!”赵如构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山上扬声喊道。
山道上安静了一息。然后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老道士缓步从牌坊后面走了出来。那老道士约莫六十来岁,身形清瘦,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颤。他走到赵如构面前三丈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审慎:“贫道龙虎山紫袍首座张玄真。施主一路打上山门,连伤我黄紫以下三代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如构看着那紫袍老道周身隐隐浮现的灰白色气劲,嘴角翘了一下。大宗师初期。总算来了个够看的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暗金色的内劲在周身缓缓流转,声音单独的传入这紫袍道长的耳中道:“朕乃永平皇帝。今日上山,是要见你们掌门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