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
《画皮》这个故事,他从小就怕。
小时候看书,看到恶鬼“面翠色,齿巉巉如锯”,吓得晚上不敢睡觉。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正内核。
它不是光吓人,是说人心比鬼还可怕。
贪欲、色欲、瞒骗,才是真正的恶。
花了两三天时间,林砚秋终于把新话本写完了。
稿纸摞了厚厚一沓,墨迹还没干透。他翻了翻,自己还算满意。
这故事一发售,肯定能火。
够刺激,够吓人,又有深意,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他没有先给书局,而是把稿纸揣进袖子里,往崔府去了。
崔清婉正在房里绣花,见林砚秋来了,放下绣绷,笑盈盈地问:“砚秋哥哥,你回来了?南昌府的事办完了?”
林砚秋在她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那沓稿纸,递过去:“给你带的新话本。”
崔清婉接过,翻开一看,是《画皮》两个字。
她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抬起头看着林砚秋:“这是……鬼故事?”
林砚秋点头:“嗯。讲的是一个人被恶鬼骗了,差点丢了性命,最后还是他妻子救的他。”
崔清婉又翻了几页,越看越紧张,手指捏着纸边,指节都泛白了。
她翻到最后,看见王生被救活了,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稿纸放下。
“砚秋哥哥,你这故事写得也太吓人了。那个恶鬼,披着人皮骗人,想想就可怕。”
林砚秋笑道:“怕什么?我又不是王生,不会带莫名其妙的人回家。”
崔清婉瞪他一眼:“你还说!你要是敢带别人回来,我……我就……”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脸一下子红了。
林砚秋赶紧转移话题:“这新话本你看完了,就拿去书局给王夫子,让他安排发售。我过些日子要进京赶考,年前就得动身,怕是没时间管这些了。”
崔清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低下头,小声说:“你要走了?”
林砚秋点头:“会试在二月,路上要走一个多月,得提前动身。”
崔清婉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笑着:“那你去吧。好好考,考中了,你就是进士了。等你回来……”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林砚秋明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考完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娶你。”
崔清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林砚秋又道:“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坠,做工精致,花纹别致。
他在南昌府的时候,逛了好几条街才挑中的。
崔清婉接过耳坠,看了又看,眼里满是欢喜。她小声说:“你每次出门都给我带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林砚秋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不给你带给谁带?”
崔清婉抿着嘴笑,把耳坠戴上,在耳朵上晃了晃:“好看吗?”
林砚秋看了看:“好看。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崔清婉脸又红了,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林砚秋嘿嘿一笑,没接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林砚秋这才起身告辞。
从崔府出来,林砚秋又去了书局。
后院里的老槐树下,姜浩然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十个小木块,手里拿着刻刀,皱着眉头琢磨着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林砚秋,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埋怨:“砚秋,你可算来了!你这纯当甩手掌柜了啊?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林砚秋苦笑着赔罪:“大哥,我这忙着正事呢。刚中了解元,实在抽不开身。”
姜浩然愣了一下,随即拍拍脑门:“对对对,你中了解元!恭喜恭喜!”
他拱了拱手,然后立刻又拉过林砚秋,“先别说这些,你快帮我看看,这活字印刷术,我遇到了几个难题。”
林砚秋无奈地蹲下来,看着那些小木块。
姜浩然指着其中一块,说:“你看,这些字大小不一,排出来歪歪扭扭的。我已经照着模子刻了,可还是有的宽有的窄,印出来参差不齐。”
林砚秋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拿起一块对比了一下。
姜浩然的手艺其实不错,但木头的质地有差异,手工刻出来的字,难免有误差。
他想了想,道:“你可以先刻一个标准字模,然后用这个模子去翻制。找铁匠打一个方框,把木块塞进去,统一打磨到一样大小。这样每个字的尺寸就一致了。”
姜浩然眼睛一亮,赶紧记下来。
他又拿起一个排好的版,给林砚秋看:“还有一个问题。这些字排好了,怎么固定?我一刷墨,字就移位了,印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林砚秋看了看那个木框,说:“你可以做一个底板,底下垫一块平整的铁板,用磁石吸住?”
“磁石?这玩意可不好找。”
林砚秋想想也是,这年头,哪来的这么规整的磁石。
他想了想,“这样,你在木框四周钻几个孔,排好字以后,用竹楔子从四周往里塞,把字挤紧。这样就不容易移位了。”
姜浩然想了想,连连点头。
他又问:“那墨呢?我用雕版的墨,太稠了,印出来字沟里全是墨,糊成一团。”
林砚秋道:“活字用的墨要稀一些。你加点水试试,调到不稠不稀的程度。多试几次,找找合适的配比。”
姜浩然又记下来。
姜浩然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询问的,没想到林砚秋还真能立刻给出答案。
看来这砚秋的脑子就是比他好使,难怪能考上解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