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把面板一关,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走在东市大街上,前面不远就是坊市口,旗幡招展,人来人往,卖吃食的摊子一家挨一家,热气从蒸笼里往上冒,混着油香和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咕噜……”
楚风的肚子叫了一声。
晌午光顾着往宫里跑,又去文府装了一回,人家让吃饭,却摆手说不用,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楚风当即朝外面倒:“大舅哥,先不回府了,找个地方吃饭。”
“是!”
沈炼应了一声,又问:“太子想吃什么?”
楚风:“前面坊市,看看有什么顺眼的。”
马车立马拐进坊市口,楚风隔着帘子看了一圈,指了指街角一家两层楼的馆子:“就那家,门脸不大,人不少,应该错不了。”
沈炼把马车停下,楚风下了车,带着沈炼进了馆子。
一楼坐满了,跑堂的把他们往二楼引。
楚风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又点了几个菜。
“大舅哥,坐,别站着。”
““咱俩吃个饭,没那么多规矩。”
沈炼笑了笑,落座后,立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不多时,饭菜上桌。
楚风端起碗扒了两口,嚼着随口说道,“大舅哥,你说老二怎么就这么嚣张,居然敢跑了。”
沈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这点卑职不好置喙,不过事情已经交给了大皇子办,大皇子手里有禁军,查是肯定能查出东西来。”
“也是。”
楚风微微颔首道。
“不过,敢不敢往上报,就未必了啊。”
沈炼又叹息了一声。
“怎么说?”
楚风有些好奇。
“二皇子跑的时候,禁军要是真有人放了水,就是大皇子的失察。”
沈炼一边吃一边说道:“大皇子要是如实报,不得担责任吗?可要是不报,陛下那边也交不了差。”
“你说得对。”
楚风点了点头。
两人闷头扒了一阵饭。
吃完后,楚风结了账,两人出了馆子上了马车,回往太子府。
马车刚拐上大街,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吆喝:“站住!金吾卫例行检查!”
沈炼一勒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楚风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街口设了卡子。
几个金吾卫的兵士挎着刀站在路中间,旁边搁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簿子。
领头的校尉二十来岁,脸生得很,正挨个查过路的马车。
“太子,是金吾卫的人。”
沈炼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例行检查。”
“查就查吧。”
楚风把车帘放下,“等着。”
前面几辆马车查完了,轮到楚风这辆。
校尉走到马车旁边:“车上什么人?下车检查。”
沈炼跳下车辕,亮了亮腰牌:“锦衣卫统领沈炼,车上坐的是太子殿下。”
校尉一愣,凑近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看马车,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硬着头皮道:“沈统领,例行检查,太子也得下车。”
沈炼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沈统领,上头有令,不论什么人,一律下车受检。”
校尉往后让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沈统领别为难小的。”
沈炼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楚风在车里开口:“大舅哥,别为难他,孤下车就是。”
车帘掀开,楚风从车上下来,站在校尉面前。
校尉行了一礼,低着头,“见过太子殿下。”
楚风打量了他一眼,正要说话,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干什么呢!”
一道粗嗓门从街口传过来。
楚风扭头一看,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玄色武官袍,腰里挎着把长刀,脸盘子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看着挺凶。
正是大皇子楚烈!
楚烈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瞪了那校尉一眼:“瞎了你的眼?太子的车你也敢拦?”
校尉赶紧跪了下去:“殿下恕罪,上头有令,不论什么人,一律下车受检,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我怎么给你下的令?”
楚烈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让你查二皇子,你乱查什么?”
校尉额头冒汗,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滚一边去。”
楚烈一挥手,校尉连滚带爬地退开。
楚烈转过身来,朝楚风拱了拱手,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笑,脸上的棱角挤在一起,看着比不笑的时候还凶。
楚烈语气客气:“太子,底下人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大哥这话说的,例行检查,孤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楚风说着,话锋一转,“大哥这是,查老二?”
“是啊,奉旨办事。”
楚烈叹了口气,“父皇让我查老二的事,禁军问了一圈,又去了老二府上翻了翻,忙得脚不沾地啊。”
“辛苦辛苦。”
楚风拍了拍楚烈的胳膊。
“确实辛苦。”
楚烈搓了把脸,“禁军那边的人,一问三不知。”
楚风琢磨了一下,忽然道:“大哥,老二没准不在京城了。”
楚烈一愣:“不在京城?”
“孤寻思着,这都两天了,人影都没见着。”
楚风道:“他八成是跑了,往哪跑不好说,可既然跑了,就不能光在京城里查,得往外撒网。”
楚烈犹豫:“可这真要是跑了,禁军那边……”
“马有失蹄,就算是禁军犯了点小错误,也得将功补过啊。”
楚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道:“再者说了,也未必是禁军的错误,没准是老二钻个狗洞啊之类的跑了,不管怎么说,都得大范围查才行,起码态度得到位,父皇那边才能交代,大哥说是不是?”
“态度……”
楚烈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大哥是忙晕了。”
楚风笑了笑,“赶紧让刑部发个通缉令,把老二的模样画出来,沿途州县都贴一遍。这样他跑到哪,当地衙门都能认出来。”
“对对对。”
楚烈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可老二毕竟是皇子,发通缉令这事,得父皇点头吧?”
“大哥就去跟父皇说一声呗。”
楚风道,“父皇不会不点头的,老二跑了是事实,藏着掖着反倒耽误事。”
“行,我这就去办。”
楚烈朝楚风拱了拱手,“太子,多谢你提醒。要不是你,我还搁京城里头瞎转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