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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三品一条枪,这小子胆子够肥!

    潘晓推着换药车靠近床边。

    她戴上手套,拿起医用镊子,动作轻柔地解开顾然左小腿上的外层纱布。

    纱布一层层揭开。

    随着最里层纱布被揭下。

    一股带有腥气的淡黄色稀薄脓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滴在床单下的无菌垫上。

    顾然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一声没吭。

    林易从换药车上拿过一副无菌手套戴上。

    他俯下身。

    伤口处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窦道口,深不见底。

    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萎缩。

    边缘的皮肤呈现暗紫色,没有一点生机。

    流出的脓液稀薄,不黏稠。

    林易凑近闻了闻。

    无恶臭,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典型的阴证。

    阳气衰微,气血不充,无法化腐生肌。

    “疼得厉害吗?”林易问。

    顾然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下嘴唇。

    “白天还行,半夜疼,像有锥子在骨头缝里钻,一疼起来,身上就一阵阵发冷。”

    林易看着他干瘪的小腿。

    “冷到什么程度?”

    “盖两床被子都觉得骨头里往外冒凉气。”

    林易伸出右手,三指搭在顾然的腕侧。

    切诊技能触发。

    指尖微视开启。

    林易直观感知到患者的血管壁缺乏弹性。

    血液黏稠度增高,流速慢,指下几乎摸不到搏动的张力。

    桡动脉的搏动微弱。

    脉象沉细,重按无力,如按琴弦,却毫无韧劲。

    气血两虚,寒邪深入骨髓的脉象。

    “张嘴,看下舌头。”

    顾然张开嘴。

    舌质淡白,毫无血色,舌面上覆着一层薄白的苔。

    林易收回手。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深不见底的窦道口上。

    稍微凝视。

    病因权重分析能力启动。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弹出。

    红色的字体在视网膜上清晰显现。

    【患者:顾然,男,20岁】

    【诊断:附骨疽(气血两虚,寒邪深入骨髓证)】

    【病机:金刃重创,气血大亏。寒湿毒邪乘虚客于筋骨,正不胜邪,气血凝滞,腐骨成脓。】

    【病因权重分析:术后正气严重亏损(60%),寒湿死骨深伏(40%)】

    系统给出的信息,与林易的诊断完全一致。

    抗生素和反复清创,虽然杀灭了表面的细菌,但极大消耗了患者的气血。

    正气严重亏损,寒湿毒邪乘虚而入,深伏于骨髓。

    这种情况下,越是用寒凉的抗生素,越是清创,伤口就越长不好。

    必须温阳托毒,去腐生肌。

    光幕在空气中隐没。

    胡满奎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

    他看向林易,下巴朝顾然的伤口努了努。

    “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

    病床前。

    林易站直身子,迎上胡满奎的目光。

    “寒气入骨,气血两虚,单靠外洗清创拔不到深层,内服必须温阳补血,托毒外出。”

    胡满奎核桃转了一圈,没接话,等着下文。

    林易继续说。

    “骨科那边反复清创三次,抗生素从头孢类升级到万古霉素,菌是压住了,但正气也耗尽了。”

    “脓液稀薄无臭,舌淡苔白,脉沉细无力,这是典型的阳虚毒陷,正虚邪恋,再用寒凉之药,只会让气血更亏,伤口永远长不拢。”

    胡满奎点了点头,下巴往处方台努了努。

    “写。”

    林易走到护士站旁的书写台前,抽出一张处方签,开方。

    阳和汤合八珍汤加减。

    熟地黄30g,鹿角胶9g(烊化),肉桂3g,麻黄2g,白芥子6g,姜炭2g,党参15g,白术15g,当归12g,皂角刺10g,生甘草3g。

    写完,他核对了一遍剂量,然后将处方签递给胡满奎。

    马慧和范云帆凑过来。

    范云帆歪着头扫了一眼药单,嚼着薄荷糖含混问了句。

    “阳和汤配八珍汤,思路我理解。但麻黄和熟地一起上,一个往外散,一个往里补,力道不会互相抵消?”

    林易平缓解释。

    “底盘分两层。”

    “第一层,熟地、鹿角胶填精补血,肉桂、麻黄温通血脉,把深伏在骨髓里的寒邪往外顶。”

    “第二层,党参、白术健脾生血,解决他半年来反复清创导致的气血亏损。”

    他手指点在处方上的一味药。

    “皂角刺,这是眼,性辛散,专走窜穿透,能直入骨缝,溃坚排脓。”

    马慧推了推眼镜,细看了一下剂量。

    “熟地三十克,鹿角胶九克,偏滋腻,他脾虚运化差,不怕腻住?”

    “所以配了白芥子六克。”

    林易说。

    “专行皮里膜外之痰,防止滋腻之品壅滞中焦。”

    马慧微颔首,没再追问。

    林易转向胡满奎:“胡主任,这是我的初步设想。您看用量和搭配,风险控得住吗?”

    胡满奎接过药单,目光扫了两遍。

    他拿核桃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又转了起来。

    “路子对,阳和汤温阳托毒,八珍汤兜住气血,皂角刺穿透排脓,没有越界的剧毒药,安全性没问题。”

    他把药单折了一下,塞回林易手里。

    “但内服只是底盘。”

    胡满奎走回病床边,用核桃朝顾然左小腿上那个窦道口点了点。

    “你看这个洞,深三厘米,口径不到一公分。外敷药进不去,洗液灌不透。里面那截坏死的窦道壁,糊着死骨碎屑,靠吃药等它自己烂出来?半年都不够。”

    他看着林易,核桃捏得咯吱响。

    “怎么拔?”

    林易看着那个细深的伤口。

    窦道口边缘暗紫,肉芽暗淡。

    “瘘管太深,外敷药够不到底。”

    他转向胡满奎。

    “明代·陈实功《外科正宗》里有一个药线方,专治痈疽发背、瘰疬、漏管,三品一条枪。”

    胡满奎手里的核桃停了。

    “白降丹、红升丹加轻粉,三味研成细末,裹在桑皮纸里搓成药捻。”

    “插入瘘管深处,凭药力腐蚀化管,一层一层把坏死的窦道壁化成脓水,顺着药线引流出来,里面烂透了,脓排干净了,新肉才长得上。”

    他顿了一下。

    “吴尚先在《理瀹骈文》也有,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

    “内服阳和汤温阳托毒,外用药线腐蚀化管,一内一外,把死骨和脓毒从窦道里拔出来。”

    这是中医外科保守保肢的终极手段,也是最考验胆量的操作。

    胡满奎笑了,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眉毛挑起来。

    “张清山带出的学生,胆子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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