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拿出口袋里的随床记录本,拔开笔帽。
“外治法必须调整。”
“停所有去腐药。”
“改用生理盐水加黄柏溶液,温和冷湿敷。”
“必要时涂点弱效激素软膏抗过敏,先把表皮的炎症压下去。”
潘晓在一旁快速记录医嘱。
林易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转方。
“内服方改消风散合四物汤加减。”
“荆芥8g,防风8g,蝉蜕6g,苦参8g,生地15g,当归10g,白芍10g,川芎6g,甘草5g。”
他将记录本递给马慧核验签字。
“皮肤屏障烧毁了。”
林易解释药理逻辑。
“疏风清热,养血润燥。”
“减轻过敏反应,帮屏障修复。”
马慧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快速签下名字,递给潘晓打印医嘱。
病房门被推开。
胡满奎大步走进来,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怎么回事?”
“刚在走廊里就听见这边嚷嚷。”
马慧走上前,压低声音,把刚才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
胡满奎皱了皱眉。
他脸色难看的走到床头,却意外没有骂人。
“我知道你们治病心切,但民间偏方不能瞎敷。”
“斑蝥、升丹这些东西能救人,但用不好是会出事的。”
家属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胡满奎指了指门口。
“在医院有什么想法,必须提前询问管床大夫。”
“没见过你们这种病人,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能治,我现在就给你们办理出院。”
老太太连连摆手。
“胡主任,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陈守义的儿子也跟着赔不是,态度彻底软了。
胡满奎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林易跟着马慧走出9床病房。
走廊里的空气终于变得清新了一些。
陈守义家属懊恼的解释声被关在门后。
两人回到医生办公室。
马慧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洗手,冲洗干净后,她抽出两张擦手纸,擦干水分。
回到办公桌前,马慧拉开左侧的抽屉拿出护手霜擦手。
“刚才多亏了你眼睛毒。”
她拉过键盘,调出陈守义的电子病历。
“化学性灼伤并发接触性皮炎,按热毒内陷去治,用大剂量的清热凉血药,老头子的脾胃根本受不住。”
鼠标快速点击,她修改病历档案。
“真能折腾。”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林易坐在对面的转椅上,翻开记录本。
他把刚才的消风散合四物汤抄录上去。
“家属也是病急乱投医。”林易说。
“是,这种事其实在咱们科不少见。”
马慧盯着屏幕,快速录入新的医嘱。
“有用民间偏方,偷偷喝西药的,真是啥人都有。”
她敲下回车键,修改完成。
“以后管床,你也得多留个心眼。”马慧转头看向林易。
“明白。”林易点头。
办公室角落的针式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新的处方单。
马慧撕下处方单,拔开胸前口袋里的钢笔,在医师签名处签上名字。
她把处方单递给旁边正在写病程的规培生。
“交到护士站,让潘晓加急处理。”
规培生接过单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马慧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下午三点,我这边有个丹毒的病人要放血。”
马慧盖上杯盖,目光落在林易身上。
“你要不要看看?”
林易抬起头。
“您亲自做?”
马慧推了推眼镜。
“怎么,觉得我一个女大夫不该干这个?”
林易合上记录本。
“没有,就是好奇具体怎么操作。”
“下午你就知道了。”
马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这是咱们科的老手艺,不比你那三品一条枪逊色。”
下午三点。
中医外科病房,5床。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和中药的苦涩味。
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周美兰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呼吸略显急促,胸廓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快。
她右侧裤腿被卷到了膝盖上方,右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小腿中下段呈现出一大片云片状的红肿,边缘轮廓清晰,高出正常皮肤,表面紧绷发亮。
潘晓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红外体温计,对准周美兰的额头按下按键。
屏幕亮起。
“38.6度。”潘晓报出读数。
马慧站在床尾,视线落在红肿的小腿上。
“疼几天了?”她问。
周美兰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天了。一开始就是有点红,后来越来越肿。”
她试图动一下右腿,但很快放弃了。
“胀着疼,里面像有火在烧,还发烧,烧得浑身没劲。”
林易站在马慧侧后方。
他倾身凑近。
患处红肿如云片,色泽鲜红,边缘明显凸起,皮肤表面的毛孔因为肿胀而变得粗大。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悬停在红肿处上方一寸的位置。
一股明显的灼热感透过空气传来,比周围正常皮肤的温度高出至少两度。
他收回手,走到床头。
“周阿姨,我摸一下脉。”林易说。
周美兰点点头,伸出左手。
林易三指搭上周美兰左手手腕。
寸关尺三部,脉来浮数,轻取即得,重按不衰。
浮主表,数主热。
浮数并见是热毒在表、邪正交争的典型脉象。
指下搏动频率快而力度强劲,每分钟近百次,说明热毒炽盛,正气未衰,正邪相搏于肌肤经络。
关部滑利,如珠走盘,滑主湿,湿热毒邪黏腻壅滞于营血之间,脉道被湿热熏蒸,故来去流利而有力。
右关滑象尤为明显。
右关候脾胃,湿热毒邪内蕴中焦,脾不化湿,湿与热搏,循经外发肌肤,是病情反复发作的内在根源。
血管壁弹性尚可,没有明显的硬化。
“张嘴,我再看下舌头。”
周美兰张开嘴。
舌质红绛,舌尖及舌边鲜红如涂朱砂,是血分郁热、热毒上攻之象。
舌苔黄腻而厚,中根部明显,腻苔紧贴舌面,刮之不去,黄主热,腻主湿,湿热胶结,氤氲不化。
舌面津液偏多,水滑而有光泽,是湿邪内盛、气化不利的表现。
舌下络脉紫暗迂曲,热毒入络,煎熬血液成瘀,已经出现轻微的气血瘀滞。
林易视线微凝。
半透明光幕在周美兰头顶弹出。
【患者:周美兰,女,43岁】
【诊断:丹毒(湿热毒邪,郁阻肌肤证)】
【病机:湿热毒邪蕴结肌肤,郁而化火,气血壅滞,发为红肿灼热之丹毒。热毒炽盛,急需泄毒清热。】
【病因权重分析:湿热毒邪蕴结(70%),血分郁热(30%)】
光幕隐没。
马慧转头看向林易。
“丹毒这个病,热毒壅在皮肤浅层。”
她指了指那片发亮的红肿区域。
“内服清热解毒药起效慢,急性期最快的办法是砭镰法。”
林易看着患处。
“局部小切口放血?”
“对。”马慧点头。“直接把郁积的热毒泄出去,给邪气一个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