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裂齿兽紧跟着撞上金属覆面的城门,门板震了一下。
墙上的箭孔同时伸出长矛。
外面的魔兽刚抬头,便被刺中眼睛和喉咙。
第一波冲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墙外的浅沟被尸体填了一半。
十几根拒马折断,南侧绊索几乎全毁。自动箭塔换了两次箭匣,底座却没有再出现晃动。
东墙曾被铁穹炸开的那一段连续承受了几次撞击。
修复后的墙面只掉下一层碎屑。
兽群从营地两侧分开以后,真正停下来攻击的魔兽越来越少。
小灰从高处俯冲,追着最后几只冰爪兽离开城墙范围,又很快折返。
它落在箭塔顶端,对着西南面叫了两声。
那里还有兽群经过,却不再朝营地正面移动。
“先别下墙。”姜离道,“再等一轮。”
所有人维持原位。
十分钟后,北侧也传来撞击声。
一群被南面兽群惊动的岩背兽绕过营地,撞上了北面的冻土麻袋墙。
它们数量不到三十。
北风刚刚调整过的两处交叉射位第一次派上用场。
左右箭塔同时开火,岩背兽背甲再厚,也护不住腹部和腿弯。等它们冲到城墙下,只剩下七只还能站着。
老黑带人从射孔解决了最后几只。
太阳升到墙头以后,外面的震动才慢慢停下。
希望公会三人受轻伤,升级城墙也没有出现结构性损坏。
姜离刚让人打开内门,灰脊山脉方向便飞来一只黑色信鸟。
信鸟落在北风护腕上,展开以后变成一张沾着矿灰的纸。
黑羽公会也遭到了迁徙兽群冲击。
他们在第一批兽群靠近时就撤掉地表设备,将工人和雪橇全部转入连通矿道。两处入口落下铁门,最窄的一条支道埋了炸药。
一群岩齿兽撞坏外层木门后,黑羽直接炸塌八码长的入口。
支撑架把坍塌范围限制在预定位置,后面的生产区没有受到影响。
纸上只有几行字。
【一号入口暂时封闭,二号矿及石场斜井可通行。】
【今日停产,明日视震动情况恢复。】
信的最后只提醒了一句,灰脊深层的震动在兽群经过时又出现过一次。
比前几次更强。
原区服频道里的消息也在不断增加。
有营地围墙被迁徙兽群冲开。
有人用大量的药剂换了一张迁移卡。
两个不足十人的小公会当场解除原有组织,带着剩余物资并入离他们最近的中型营地。
还有几支队伍开始询问希望、白塔和其他大营地,能不能在兽潮期间临时驻扎到围墙附近。
姜离没有立刻全部答应。
营地里已有178名原住民,粮食、床位和水都在加速消耗。
外来的玩家拥有系统背包和战斗能力,如何进入、在哪里驻扎、是否服从城防安排,都需要先谈清楚。
她只回复了一条。
【可以在北侧标记区临时扎营。不得靠近城墙三十米,不得进入原住民住宅区。需要入城治疗者单独登记。】
当天傍晚,北面已经多出十几顶玩家帐篷。
南面的消息更糟。
孤狼派出的斥候从高坡上看见了石桥城。
城门已经全部关闭。
墙外挖有三道长沟,大批手腕系着灰绳的征召兵被编在第一道沟后。没有城籍的边民挤在更远的木栅里,王国士兵把长矛发给他们,却没有让任何人进城。
第一轮迁徙兽群从东面经过时,最外层木栅被撞开。
城墙上的弓弩手一直在放箭。
石桥城的大门始终没有开。
“他们活下来多少人?”红豆问。
“看不清。”孤狼将画下来的位置铺到桌上,“兽群走了以后,外沟里还有人动。城里放下绳篮,吊回去的是军官和受伤骑兵。”
“普通征召兵呢?”
“还在墙外,外面还有上千人的原住民部队。”
姜离看着图上的三道沟。
第一轮迁徙兽群刚过去,石桥城就已经决定了哪些人能进门,哪些人只能留在门外。
希望营地不能照着他们的办法做。
但也不能在兽群到来时毫无检查地打开城门。
当晚,南门外开始搭建临时隔离区。
地点选在两道浅沟之间。
原有拒马向两侧挪开,木栅和冻土袋围成一条弯曲通道。通道最外面能容十个人并排,越往里越窄,靠近侧门时只剩两人宽。
中间加了三道可以落下的横栏。
第一段检查武器和伤势。
第二段登记人数。
第三段等待放行。
隔离区内搭了两顶帐篷,放有火盆、热水和止血包。
出现传染病迹象或身份存疑的人暂时留在外帐,不直接进住宅区。
花姐带盾队试走了三遍。
“外面人一多,这里会堵。”
“所以每次只开第一道栏。”姜离道,“前一批进了内门,下一批再往前。”
“盾队守两侧,西貔守入口。弓手只射冲击栏杆和拔武器的人。”
“兽群到了怎么办?”花姐问道。
姜离看向南面的雪原。
“来得及的话就继续放人。来不及,先让所有人进隔离区,外栏落下。侧门不开到最大。”
花姐点点头,但还是开口问道:“但这种简易的隔离区扛不住大型魔兽。”
“所以外面还要留两支接应队。”
北风在地图上补了两条撤退线。
“西南坡视野最好,第一支队伍放这里。东面的冻沟容易藏人,第二支队伍守沟口。”
第一轮兽群过去后的第二天,外面安静了一整日。
雪地上只剩成片脚印和没来得及清走的魔兽尸体。
工具房修好了三根拒马。
南沟里的尸体被拖开,绊索重新埋下。
不少人以为至少还能再等几天。
第三天凌晨,公会地图上的兽潮倒计时却突然归零。
只有一片红色从地图南端向北扩散。
小灰在钟响之前便飞上了天空。
它很快从南面折返,落在城墙上时,翅膀带下来的全是雪。
姜离站在墙道上,用望远镜看向远处。
最先出现的不是魔兽。
是一群人。
他们从西南坡后冲出来,人数至少有七八十。有人背着孩子,有人推着只有一只轮子的木车,还有几个穿灰蓝棉甲的征召兵混在里面,手腕上的灰绳已经被割断。
队伍后方不断有人摔倒却没有人停下来扶。
他们身后的雪雾比第一轮兽群到来时高出数倍。
南面哨塔的长哨一直没有停。
“打开隔离区外栏!”姜离道。
冷面带着盾队冲出侧门。
两排重盾贴着通道两侧落下,西貔站在最外侧,火焰从齿缝间透出来。
逃民看见围墙以后,速度更快。
最前面的男人刚冲进隔离区,便被横盾拦住。
“十个人一组!”冷面喝道,“武器放到左边,伤员先到右边!”
“兽群就在后面!”
“全部放我们进去!”
“城门为什么不开!”
人群往前挤,第一道横栏剧烈摇晃。
西貔向前踏了一步。
一团火落在通道外侧的雪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热浪逼退,终于停了半步。
“再挤,谁都进不去!”姜离站在横栏上方,“带孩子和伤员的先往右。能走的排两列。每放十个人,开一次内门!”
几名原住民护卫冲进人群,开始把摔倒的人往两侧拖。
第一批十人刚通过第二道横栏,西南面又传来了马蹄声。
一面黑金旗从雪雾边缘露出来。
王国骑兵沿着逃民留下的脚印追了上来。
人数约有四十。
骑兵后面还跟着两队步卒。他们没有朝兽群方向列阵,弩箭全都对准了正在进入隔离区的人。
带队军官在百米外勒住马。
“石桥城军令!”
“关闭入口,交还逃亡王民与叛逃征召兵!”
城墙上的弓手同时转向。
北风抬起手。
两座自动箭塔调过箭口,锁定王国骑兵的前排。
隔离区里的人群又开始骚动。
几名穿灰蓝棉甲的征召兵挤进中间,将头盔扔到地上。
“别把我们交回去!”
“城外的人都死了!”
“他们用箭逼我们守沟!”
王国军官拔出长剑。
“逃兵就地处决!”
骑兵后方的步卒举起弩。
也就在这一刻,追在最后面的雪雾整个压过了西南坡。
第一只魔兽从里面冲出来。
那是一只肩高超过三米的白骨角兽。
它低着头,撞进王国步卒的后排。
刚刚举起的弩阵当场被掀开一条口子。
更多魔兽从雪雾中涌出。
王国骑兵被夹在兽群与逃民之间。
逃民堵在隔离区外。
希望的盾队守着唯一入口。
姜离从横栏上跳下来,裂风斧落入手中。
“隔离区继续放人,十个一批!”
“盾队守住入口。”
她抬头看向已经冲散王国后阵的兽群。
“西貔,跟我出去。”
西貔冲出隔离区时,白骨角兽刚把第二排王国步卒撞翻。
它的两根骨角上挂着断裂的弩弦和半面盾牌,前蹄踏进人群,每一次甩头都能把人掀出去。
王国军官已经顾不上逃民。
“长矛列阵!”
“骑兵往两侧散!”
后排的命令传不到前面。
被撞散的步卒挤在一起,有人想回身迎敌,有人还在追赶隔离区外的征召兵。几匹战马受惊以后冲进人群,反而把刚聚起来的长矛阵踩开。
姜离没有往王国军阵中央冲。
她骑着西貔沿隔离区左侧掠过,裂风斧贴着一只冰爪兽的前腿斩下。
冰爪兽向前翻倒。
西貔顺势撞上它的腰,将尸体推到通道外侧。
“靠木栅走!”
姜离朝后面的人群喊了一声。
“别往骑兵那边跑!”
隔离区外还有十几名逃民没能进去。
他们原本被王国骑兵堵在雪地上,此时全往木栅方向挤。最末尾的一名老人摔倒以后,背上的包袱散开,几块冻硬的粮饼滚进雪里。
他顾不上捡,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
一只裂齿兽已经从侧面扑过来。
火球先一步撞在它的肋部。
裂齿兽被炸得横移半米,爪子仍旧擦过老人的后背。
蛋挞大王拖着糖霜裁决巨剑追上来,一剑将它拍进旁边的浅沟。
“还能走吗?”
老人趴在地上,没听懂她的话。
蛋挞直接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塞给后面赶来的盾手。
“送进去,背上有伤!”
盾手一手架人,一手举盾,沿木栅往回退。
外面的横栏每放进十人便重新落下。
冷面站在第二道栏杆前,嗓子已经喊哑。
“受伤的靠右!”
“武器扔进筐里,不扔的不放!”
一名灰蓝棉甲的王国步卒跌跌撞撞冲到入口。
他的头盔已经没了,左臂耷拉在身侧,右手还握着短剑。
“让我进去!”
冷面横过重盾。
“剑放下。”
“我是石桥城守军!”
“剑放下。”
步卒回头看了一眼。
两只岩背兽已经撞进王国步兵后阵。几名弩手被逼到斜坡边缘,其中一人脚下一滑,连人带弩滚了下去。
短剑终于落在雪里。
冷面抬了抬盾角。
“进去。”
守在旁边的原住民护卫立刻将短剑踢进武器筐,又给那名士兵手腕挂上一块红边木牌。
红边代表武器未归还、身份待查。
同样的木牌很快挂到了另外几名王国士兵手上。
有士兵不愿放下武器,想沿围墙绕开。
没人去追。
隔离区只接收愿意遵守规则的人。
姜离和西貔已经绕到白骨角兽侧面。
这只魔兽体型大,骨角和肩甲也厚,转向却不快。它追着一匹受惊战马撞出十几米,半边身体都暴露出来。
西貔喷出的火焰扫过它的右眼。
白骨角兽猛地偏头。
姜离从西貔背上跃起,裂风斧劈进它前腿与胸口相连的缝隙。
斧刃没能一次切断骨头。
她落地以后没有拔斧,借着斧柄向下一压。
白骨角兽的前腿当场跪了下去。
它的骨角擦过姜离肩侧,撞在冻土袋上。刚搭起的外墙被掀掉一角,里面的冻土全部撒了出来。
姜离翻身避开,抽斧再砍。
第二斧落进同一道伤口。
白骨角兽的胸口砸进雪里。
蛋挞的巨剑紧跟着落在它后颈。
骨甲裂开。
西貔一口咬住裸露出来的脖子,将它拖离隔离区外栏。
“别恋战。”姜离道,“把入口清出来。”
兽群还在从西南坡后涌出。
这一波里不只有普通迁徙魔兽。
七八只白骨角兽混在中间,后方还跟着成群的裂齿兽和覆冰巨蜥。它们追着最密集的人群移动,王国军阵很快成了第一个目标。
带队军官连续吹响撤退哨。
骑兵从两侧脱离。
步卒没有马,只能边打边退。
一部分人跟着骑兵向东南跑,另一部分被兽群截断,不得不往希望营地靠近。
城墙上的自动箭塔已经开始射击。
弩箭没有落进王国军阵,全部朝越过警戒线的魔兽射去。
一名王国士兵亲眼看着两支弩箭从自己头顶飞过,钉进身后的裂齿兽。他愣了一瞬,随即被同伴拖向隔离区。
“放下武器!”冷面继续喊。
“想进来就照做!”
这一次没人再争。
长矛、短剑和弩被扔进雪地。
原住民护卫用长钩把武器拖到木栅另一边。伤员先过,能站立的士兵和逃民混在一起,十人一批进入第二道横栏。
王国军官远远看见这一幕,回头想带人阻拦。
西貔一口火喷在双方之间。
火焰在雪地上划出一条线。
战马不肯向前。
姜离提着斧站在火线后面。
军官隔着火看她。
后方又有魔兽逼近。
他最终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骑兵向东撤。
被留在原地的步卒没有再等。
最后一批人冲进隔离区以后,外栏轰然落下。
姜离、蛋挞和西貔还在外面。
冷面抓着栏杆。
“会长!”
“开侧边回门!”
隔离区外侧还有一扇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姜离让蛋挞先走。
西貔缩起身体挤进门洞,她最后一个退回去。两只冰爪兽追到门前,爪子刚探进缝隙,冷面便将横盾向前一撞。
爪骨断裂。
小门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