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群紧跟着撞上隔离区外墙。
木栅发出一串断裂声。
第一道横栏只撑了两次撞击便向内弯折。希望没有继续守那一段，所有人沿弯曲通道退过第二道栏杆，将外帐里的药品和火盆一起拖向侧门。
“第一层隔离区放弃！”
“伤员先进，其他人贴墙走！”
城门没有完全打开。
侧门维持两人宽，一批批放行。
王国士兵原本想抢到前面，被两面重盾直接顶了回去。
“红牌靠左！”守卫喝道，“再挤就最后进！”
那些士兵看见墙道上的弓箭，只能退开。
逃民和伤员全部进入城内以后，红牌士兵才被单独放进门。
外面的第二道横栏也在这时被撞断。
侧门关闭。
加粗后的门闩一根根落进卡槽。
下一刻，整扇门向内震了一下。
门后的盾手同时后退半步。
所幸金属包层没有裂。
“上墙！”姜离道。
第一波正式兽潮真正撞上了希望营地。
南墙外很快挤满魔兽。
隔离区的木栅被踩进雪里，冻土袋散得到处都是。白骨角兽低头撞上城墙，骨角在墙面刮出两道白痕。
第二只、第三只紧跟着撞上来。
升级后的墙道将力量分向两侧，墙垛上只掉下几块碎石。
自动箭塔从高处向下射击。
墙上的弓手不需要冒头寻找目标，只要朝最密集的位置放箭。箭孔后面的长矛队则专门处理贴到墙脚的魔兽。
西貔沿内墙奔跑。
哪里出现攀爬类魔兽，它便从射火口喷出一片火。
小灰飞不出去了。
外面的兽群太密，一旦落低便可能被几只魔兽同时扯住。它只能在城墙上方盘旋，将试图跃上墙道的飞行魔兽撞回去。
王富贵带着人守在两座箭塔中间。
箭匣打空便立刻更换，卡住的齿轮直接拆开清理。第一只箭塔连续运转一个小时后，传动轴开始发热，他提起一桶雪水浇在外壳上，又往轴承里补油。
“还能转吗？”
“能。”
“那就别停。”
第一波冲击持续到中午。
魔兽没有一次性退去。
南墙外的尸体刚堆高一些，后面的兽群便踩着尸体继续向前。西墙压力稍小，北面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出现绕行过来的兽群。
希望公会将守墙人员分成三轮。
前排撤下来吃饭、包扎，后排立刻补上。原住民负责将箭、热水和工具送上墙，伤势还没恢复的人在墙下分装物资，不直接参战。
外墙一直没有出现裂口。
最危险的一次，是两只白骨角兽踩着尸体同时撞在东南角。
墙垛裂了一块。
下方主体只留下几道凹痕。
姜离和蛋挞从墙道左右夹击，将其中一只打下尸堆。另一只被自动箭塔连续射中眼窝，在墙脚转了半圈，最终倒进浅沟。
那以后，兽群的密度开始下降。
没有完全停止。
每隔十几分钟，仍会有一批魔兽从南面冲来。数量少时几十只，多时两三百只，撞上障碍和尸堆以后，大部分会顺着围墙转向。
希望营地从主动迎战改成了轮班消耗。
只处理停下来攻击城墙的魔兽。
其余全部放走。
傍晚清点时，希望公会新增六名轻伤，没有人死亡。
南门外的隔离区毁了大半。
外层障碍也被尸体压住。
围墙、城门和箭塔基座仍能继续使用。
姜离下墙以后，先去了临时诊疗区。
这次进入营地的边民和叛逃征召兵一共七十二人。
另外还有九名石桥城正规步卒。
步卒身上的武器全部封存在南门，九人被安置在旧伤员休息室的一角。门口有两名公会成员看守，却没有给他们上锁链。
伤最重的两个人躺在床上。
一人小腿被白骨角兽踩断，另一人腹部被骨刺划开。蛋挞已经替他们稳住伤势，剩下的人正在重新包扎。
一名士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边木牌。
看见姜离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我们什么时候接受审问？”
“等伤员处理完。”姜离道。
“你们准备拿我们换什么？”
“没准备换。”
士兵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救我们？”
“你们放下武器，进了我们的通道。总不能再把人推出去。”
“我们是石桥城的士兵。”
“我看得出来。”
“石桥城刚刚向这里下过交人命令。”
“那道命令我已经拒绝了。”
士兵张了张嘴。
姜离没再和他讨论王国军令。
“你们暂时不能自由出营。红牌别丢，等外面能通行以后，再决定是走还是回石桥城。想留在这里也要重新登记，不会因为你们当过兵就直接进护卫队。”
“你允许我们回去？”
姜离没有回答。
士兵见状也没话了。
食堂的人推着餐车进来。
木桶里是根茎汤，旁边放着切开的麦饼。
分饭的人先把不能动的伤员床号记下，再按照人数发放。
王国士兵与隔壁的逃民吃的是同一锅。
伤势重的人多一份肉汤。
谁是士兵，谁是边民，没有影响分量。
坐在床边的士兵看了半天。
“那几个是逃民。”
“我知道。”分饭的人道。
“他们没有城籍。”
“我们这里又不认城籍，人人平等，这时领主大人说的。”
她把一碗汤塞到士兵手里，转身去下一张床。
另一边，几名刚进来的边民正在帮忙抬空水桶。
没人强迫。
临时任务板就挂在门外。
愿意干活的人取一块木签，做完以后换成个人贡献。不愿意动的人继续待在自己的床位，只领取基础食物。
门外，约瑟夫正带着几名原住民护卫抬箭箱。他没有穿玩家装备，也没有系统标记，墙道上的幸存者却会主动给他让路。
“那个人是什么爵位？”士兵问。
“没有爵位。”
“军职呢？”
“铁匠，兼原住民护卫的负责人。”
士兵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跟着约瑟夫走了很远。
外面的兽群仍在撞墙。
声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进诊疗室。
可营地里的路没有乱。
送箭的走左边。
抬伤员的走右边。
食堂的车沿主路中间来回。
没人因为九名王国士兵进来便停下自己的事。
同时，活动开始时抢种的短期作物全都进入成熟期。
耐寒叶菜已经割过一轮，剩下的菜心开始抽薹。速生根茎顶开土层，部分外皮已经裂开。两排脂豆苗也挂满豆荚，再拖几天，低温和持续震动都会影响收成。
夜里点起了农灯。
耐寒叶菜用短刀贴根割下，装进浅筐。速生根茎先用小铲松土，再抓住叶柄往上提。小树人从垄沟里跑来跑去，根须钻进土中，将埋得最深的几颗顶出来。
有一颗根茎比它的脑袋还大。
小树人抱着往筐里搬，走到一半被叶子绊倒，连自己一起滚进了筐。
旁边的人把它拎出来。
它拍掉身上的土，又回去抱下一颗。
脂豆则连秧拔起。
豆荚先送进食堂，秧秆晒不成，便铺进暖棚过道，等兽潮结束以后再处理。
农田里的人也没有停。
天亮之前，所有短期作物全部离地。
最后一车菜筐推入仓库，安娜才在田边的木牌上画下完成标记。
新收的叶菜先挑出受损部分，当天送进食堂。
根茎擦去泥土，铺在通风木架上。
脂豆留一部分鲜吃，剩下的等干燥后再入袋。
原本快要见底的临时蔬菜架重新堆满。
九名王国士兵第二天喝到的汤里便多了新菜叶。
有人用勺子翻了翻，似乎不相信兽潮期间还能吃到刚收的菜。
兽潮的第二天，外面的魔兽依旧没有断。
数量却维持在围墙可以承受的范围。
南墙每小时换一次箭匣。
东墙只需要两支小队轮守。
北面偶尔会有落单魔兽靠近，箭塔通常在它们接触墙体前便能解决。
确认现有防守轮次能够维持以后，姜离将没有战斗任务的人重新分回各处。
工具房不再赶制外出设备，全部工作台转去修箭匣、盾扣和城墙连接件。
石梁留下的地基被拆平，回收的木料拿去给临时宿舍加床。
五栋公会宿舍的走廊尽头又隔出两间小屋，安置有孩子的家庭。
住宅区在原有水箱旁增加一只备用桶，食堂外搭起第二处洗菜棚。
旧伤员休息室放不下更多人，木匠便把旁边的储物间打通，中间用可拆木板隔开。
外面走不了。
储存在仓库里的木料、石料和铁件正好拿出来用。
锤击声从早到晚没有停。
兽群撞一下墙，木匠便抬头看一眼。
墙没事，他们继续钉木板。
希望公会的外驻成员却没有这么轻松。
还有十几座个人营地没有搬到公会驻地附近。
有人缺搬迁卡，有人的营地绑定着资源点，还有人原本就不愿意搬。
正式兽潮开始时，这些营地的求援标记接连亮起。
第一轮兽群封死道路之前，已经迁入公会驻地的成员便在传送大厅集合。
十八个人分成三队，只带战斗装备、药品和箭矢，通过已登记的成员坐标前往三处外驻营地。
大型物资无法跟着转运。
每次开启都要消耗能源，兽潮期间也不能频繁往返。
三支支援队出去以后，便留在外面共同防守，没有中途返回。
公会频道里不断传回消息。
原本只有两三个人的个人营地，多出六名玩家以后，防线终于能轮换。
他们无法把营地整体搬走，至少可以守住营地核心和仓库。
其中一座四级营地的木墙已经被撞穿一次。
支援队干脆放弃外院，所有人退到主屋与篝火之间，用雪橇、储物柜和拆下来的门板重新围了一圈。
核心篝火没有熄灭。
只要兽潮密度不再提高，暂时还能撑。
离希望公会最近的散人盟驻地也亮起了红色警报。
那里已经升过级，围墙强度不差，驻地范围却比希望小得多。
防守人员不多，真正要守的墙段也短。
北风在希望的城防轮次稳定以后，带着十二名预备役从转运大厅过去。
散人盟北墙外堆着两层魔兽尸体。
第二层几乎与墙垛齐平。
北风到场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补人，而是让人把尸体往两侧炸开。
王富贵提前交给他的两只小炸药包刚好用上。
爆炸没有炸墙，只把尸堆推下斜坡。
失去垫脚的尸体以后，后面的魔兽只能重新撞墙。
预备役分守两座箭塔和一处城门。
散人盟的人则轮流清理射孔、搬箭和处理贴墙魔兽。
他们守得吃力，危险却始终没有越过城墙。
同一时间，原区服频道已经被求救信息刷满。
【四级石墙破了，谁有临时加固卡？我拿全部煤换！】
【营地核心暴露，坐标在旧河道东面，有没有人能来？】
【别来，路上全是魔兽。】
【谁有公会驻地接收名额？我把仓库里的东西全交出来。】
消息不断往上滚。
偶尔有人回复。
更多求救发出去以后，再也没有后续。
四级个人营地在第一轮正式兽潮中几乎撑不住。
木石混合围墙被大型魔兽连续撞击，几个小时便会出现缺口。家底厚的人能用修复卡、材料和爆炸物拖延，营地核心仍旧暴露在围墙后面。
五级个人营地才有可能独自抵挡。
还要提前储备箭矢、药品和替换建材。
依托公会驻地或将多个营地集中起来的人，情况明显更好。
城墙坏一段，几十个人可以同时修。
个人营地墙体再短，也只能靠里面那几个人守。
到兽潮第三天上午，原区服频道上方仍亮着的名字只剩一百一十七个。
其中还有不少人长时间没有说话。
上一条消息可能还是半夜发出的求援。
红豆把滚动速度调慢，想看清有没有希望公会成员遗漏的求救。
就在这时，频道界面右侧多出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按钮。
按钮没有公会标记，也没有区服编号。
只有两只相对的箭头。
红豆点了一下。
一个新的界面从频道旁边展开。
【检测到相邻区服临时交易权限开放。】
【交易双方身份、编号、公会及所在坐标默认隐藏。】
【当前界面不提供私聊、频道发言和好友添加功能。】
【上架物品由系统暂存，交易完成后自动发放。】
此前始终无法沟通的新区服，第一次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界面上没有一个名字。
第一条匿名交易信息却很快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