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明咽了咽唾沫,心脏咚咚地跳。
他怎么能和三弟妹对着干呢?
三弟妹辞了他的差事,心里的确是不舒服,可再怎么样,他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
他现在的一切,可都是三弟和三弟妹给的啊!
他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柳眉看出他的犹豫,软声劝道:“远明,大嫂这是在帮你呢。”
谢远明见柳眉满眼期待,最终点了点头。
谢远舶和乔雪梅见状,也不再久留。
乔雪梅站起来,语气温温柔柔的,“那二弟,你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和你大哥。”
谢远明“嗯”了一声,没有起身相送。
柳眉倒是殷勤,把大哥大嫂一路送到了院门口,笑着说了一堆客气话,才关上院门回来。
谢远舶和乔雪梅走出巷子,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谢远舶靠在车壁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着乔雪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梅儿,你说二弟他……真能听咱们的,跟乔晚棠闹掰?”
乔雪梅嘴角微弯,目光落在车帘外掠过的街景。
声音不紧不慢的,“若是你二哥一人,自然不能信。他那个性子,胆子比针眼还小,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那个女人翻脸。”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转头看着谢远舶。
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可他身边不是有个柳眉吗?”
“那个女人,心比天高,又精于算计。她好不容易攀上谢远明这棵摇钱树,如今差事没了,银子断了,她能不急?”
“只要她在二弟耳边多吹几回风,再软的男人也会被吹硬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谢远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看着乔雪梅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笃定的侧脸。
心里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事,他好像一直没有真正看透过。
马车驶过夜色中的长街,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乔雪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飞转。
她重生一回,把前世的种种反反复复想了个遍。
上一世,乔晚棠嫁给谢远舟之前,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光景。
可自从她答应自己换嫁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乔晚棠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步步为营,事事料准,顺风顺水地走到如今的位置。
她以前没往深处想,可这一世她慢慢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乔晚棠不是普通人。
她太古怪了。
既然她乔雪梅能重生一回,那乔晚棠身上有些什么邪门的地方,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如果让她找到证据,证明乔晚棠非常人,那她就是妖孽。
谢远舟娶了一个妖孽为妻,自然就是妖孽的男人。
到那个时候,想要毁掉他们夫妻二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想到乔晚棠跪在地上,满身狼狈,求饶的样子。
乔雪梅心情好极了!
等着吧,乔晚棠。
那一天,很快就来了。
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而谢远明这边,他躺下之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乔雪梅那些话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嗡嗡地转着。
那些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可他心里头总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像一根刺,扎在胸口,拔不掉,又咽不下。
那可是三弟和三弟妹啊。
这些年,他吃的是他们的,住的是他们的,连现在这座院子和眉儿的日常开销,都是靠着他管铺子挣来的。
虽然他嘴上埋怨,可他心里头清楚,没有三弟和三弟妹,他谢远明什么都不是。
大哥大嫂让他去威胁三弟妹。
他真能做得出这种事吗?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手指攥紧了被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翻回来,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心跳得又重又乱。
最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柳眉被他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远明,这么晚了,你做什么?”
谢远明已经下了床,一边穿衣一边说,“我回谢府一趟。”
柳眉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回去做什么?”
谢远明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回,“身边能用的银子不多了,回去拿一些。白天回去人多眼杂,怕被看见不好。这会儿回去,趁他们睡了,拿了我便走。”
这是他第一次对柳眉说谎。
此刻心跳得厉害,生怕她听出什么破绽来。
一听回去拿银子,柳眉倒是没有多想。
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谢远明“嗯”了一声,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头顶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
谢远明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可他浑然不觉。
他一路走回谢府,没有惊动门房,从侧门悄悄进去了。
他没有去自己的院子,径直穿过回廊,朝谢远舟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烛光从窗格里透出来。
谢远明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谢远舟的声音,“进来。”
谢远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远舟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抬起头看见是谢远明,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二哥?这么晚了,你怎么……”
谢远明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三弟,我有话跟你说。”
深秋的风从廊下穿过去,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
谢远舟手里的文书还半卷着,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二哥身上,眉头紧锁。
二哥虽然胆小懦弱,但从来没有跪过。
他是那种被逼急了也只会在墙角蹲着不吭声的人。
今日是怎么了?
谢远舟放下手里的文书,绕过书案,扶起谢远明,“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