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听我说完。”金婶子按住她的手,“金成这个人,老实,本分,手上有手艺,一年到头闲不着。”
“他媳妇走了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过,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看他对你和小豆芽小乐都上心,你要是觉得他行,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你们俩呀,一个比一个老实,就不能往前走一步?”
张玉兰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金婶子见她没一口回绝,心里头有了数。
“这事儿你好好想想。不急。”
金婶子走了之后,张玉兰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她心里头乱得很。
金成这个人,她不是没想过。
可每次那个念头冒出来,她就赶紧按下去。
她跟谢远明过了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好不容易和离了。
自己带着孩子过日子,虽说清苦些,可心里头踏实。
再往前走一步,她怕。
怕什么?
怕再遇上一个谢远明那样的。
可金成跟谢远明不一样。
金成话不多,可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帮她修院子,修灶台,接孩子,从来不图什么,也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
他就是闷头干活,干完了就走。
有一回她病了,他知道了,让金婶子送了三天饭来,自己没露面,怕人说闲话。
这样的人,她从前在谢家村没见过,在侯府也没见过。
张玉兰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坐了太久,天都快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去厨房做饭了。
第二天,金成来了,扛着一袋子白面。
“我姑母说你们的白面快吃完了,我就捎一袋来。”
张玉兰接过面袋子,让他进屋坐。
金成在院子里坐下,喝了碗茶。
小乐跑出来缠着他做木马,金成从工具袋里摸出块木头,一边削一边跟小乐说话。
小豆芽在旁边写功课,偶尔抬头看一眼。
张玉兰在厨房做饭,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金成削着木头,小乐蹲在旁边看,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金成不嫌他烦,问一句答一句。
小豆芽写完了功课,也凑过来看,金成把手里的木头递给她看,不知道说了什么,小豆芽笑了一下。
张玉兰把菜下了锅,滋啦一声响。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吃完了饭,金成收了工具要走。
张玉兰送他到院门口。
“金成。”
金成回过头。
张玉兰站在门框里,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金婶子昨日跟我说话了。”
金成愣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说……说你的事。”张玉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她说你一个人过了这些年,身边儿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金成站在那里,手攥着工具袋的带子,半天没说话。
“张娘子,”他开口,声音有些闷,“我姑母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我让她去的。”
张玉兰猛地抬起头。
金成脸色泛红,“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我想着自己去跟你说,怕说不好,反倒让你为难。就让我姑母先去探探你的口风。”
“你要是觉得我还不行,就当我没说过。往后该是啥样还是啥样,你别为难。”
张玉兰怔怔的看着他。
金成站在院门口,天已经擦黑了,借着屋里的灯光,她看见他额头上冒了汗。
她忽然笑了一下,“金成,你进来坐。”
金成愣了一下。
“进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金成跟着她进了屋。
张玉兰给他倒了碗茶,让他坐下。
“金成,我跟谢远明过了那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你也知道。我和离了,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虽说清苦些,可我心里头踏实。”
张玉兰看着他,“你要是真想跟我搭伙过日子,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这辈子不想再受委屈了。”
“你要是哪天觉得我不好,或者觉得小豆芽小乐碍事,你跟我说,咱们该咋办就咋办。你别闷着不说,等攒够了再给我撂脸子。”
金成放下茶碗,有些激动,“我......我金成不是那种人。我要是跟你过日子,小豆芽小乐就是我自己的孩子。”
“我金成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可有一把子力气,有一手手艺。我挣的银子都交给你,你说了算。”
张玉兰看着他。
金成也看着她。
“行。”张玉兰说。
金成愣了一下,“什么?”
“行就是行。”张玉兰别过脸去,“你回去挑个日子来提亲。”
金成猛地站起来,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你……你真的应了?”
“应了。”张玉兰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回去?天都黑了。”
金成咧开嘴笑了,“我这就回去!我这就回去跟姑母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兰儿,你放心。我金成说到做到!”
张玉兰没说话,看着他激动不已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
第二日,是个晴好日。
张玉兰来到了侯府见乔晚棠。
她穿了件干净的青布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了一盒点心。
进了侯府二门,先碰见谢晓菊。
谢晓菊见她来了,笑着喊了声“二嫂”,又问她最近好不好。
张玉兰虽然有些别扭这个称呼,但还是应了两句,说找三嫂有事。
乔晚棠正在屋里看小宁儿学走路。
小宁儿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迈步子,乔晚棠蹲在前头拍着手引她。
见张玉兰进来,她站起来,让小宁儿自己扶着桌腿站着。
“兰姐姐来了?快坐。”
张玉兰坐下来,把点心盒子搁在桌上。
青荷给张玉兰倒了茶。
张玉兰端着茶盏,半天没开口。
乔晚棠看她这样,知道或许有事,但是也没问,等着她自己开口。
“棠儿,”张玉兰终于开口,“我来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个......我打算跟金成搭伙过日子了。”
乔晚棠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看着她。
“兰姐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张玉兰点了点头,“金成那个人,踏实。他对小豆芽小乐好,不图什么,就是实心实意的好。”
乔晚棠看着她。
张玉兰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盈盈的。
乔晚棠认识她这些年,见她哭过,见她忍过,见她咬着牙撑着过,却很少见她这样松快地笑过。
或许,她是该往前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