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口下去，他也咬到了个硬疙瘩。
沈砚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田桂芳，从嘴里取出一枚铜钱，和秦雪那枚并排搁在桌上。
这下田桂芳也懵了，她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桌上的两枚铜钱，嘴里直念叨，“神了，真是神了，一大锅饺子，一共就包了三个，你们两口子居然连着吃出来了。”
沈砚拿起醋壶往秦雪碟子里倒了点醋，“田姨，您也赶紧吃，说不定这最后一个就在您碗里。”
田桂芳摆了摆手，随手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哪有这么邪乎的事，福气让你们小两口沾了就行，我这老婆子要什么福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饺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她动作一僵，一把捂住了腮帮子。
秦雪赶紧凑过去，“田姨，您也吃着了？”
田桂芳没顾上说话，低头吐出一块硬物，正是那第三枚铜钱。
三枚铜钱，一字排开摆在炕桌的正中间，秦雪“扑哧”一声乐了。
沈砚拿筷子点了点那三枚铜钱，“田姨，您看，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三枚铜钱，咱们仨一人吃出一个，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老天爷都在保佑咱们一家子，所以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就算开春咱们去了那边，那也是全家整整齐齐，逢凶化吉。”
自打沈砚说了开春要去外地，秦雪和田桂芳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一直不踏实，毕竟是外地，人生地不熟。
可现在看着桌上这齐齐整整的三枚铜钱，再听沈砚这番话。
田桂芳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她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个饺子，笑着说，“小沈说得对，老天爷看着呢，咱们一家人去哪都顺当。”
秦雪也跟着重重点头，夹起一个饺子放进沈砚碗里，“你也多吃点。”
吃完饭，田桂芳抢着收拾了碗筷。
沈砚下炕走到柜子前，翻出几张裁好的红纸，他从兜里摸出几张崭新的钞票，叠了几个红包。
他取出两个，走到炕头，将红包分别塞进大宝和二宝的小枕头底下，两个小家伙吧唧了一下嘴，浑然不觉。
沈砚坐回炕沿，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零星的炮仗声，心里踏实得很。
过年啦~
次日清晨，大年初一。
沈砚准点睁眼，屋里炉子的火还没熄，温度刚好，他从被窝里出来，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轻手轻脚地套上棉鞋。
推开正房的门，冷风夹着雪粒子直往脖领子里钻。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院子里的青砖已经被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砚走到墙角，抄起一把竹扫帚，开始清扫从屋门到院门的这条过道。
他刻意压着手腕，让扫帚贴着雪面走，免得弄出什么动静吵醒了熟睡的老婆孩子。
一路扫到大门外，胡同里的空气中都有一股火药味。
斜对门的墙根底下，阎埠贵正抄着手，弓着腰在雪地里扒拉着昨晚没炸的哑炮。
大年初一捡哑炮，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到时候无论是给自家孩子玩，还是拆了火药卖钱，都很划算。
听见扫雪声，阎埠贵一抬头，立马瞧见了沈砚，他赶紧把捡来的几个哑炮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雪，打算凑上前拜个年，说两句吉利话。
这大过年的，说不定能蹭两块糖或者一把瓜子，还没等他迈开腿，身后就走过来两个人。
杨文学和石头一前一后，手里提着东西，嘴里呼着白气。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沈砚，脚下的步子立马加快，路过阎埠贵的时候，两人连个眼角都没，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阎埠贵张了张嘴，只能悻悻地把举到一半的手揣回袖口，继续低头在雪窝里扒拉着哑炮。
沈砚停下扫帚，单手拄着木柄，瞅着俩人手里提溜的东西。
杨文学抓了抓后脑勺的狗皮帽子，双手递上一个布包。
“师父，过年好，徒弟给您拜年来了。”他指了指手里的布包，“这是我娘缝的两双虎头鞋，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老话讲，虎头鞋，辟邪保平安，您别嫌弃。”
石头憨笑两声，也把手里那个用红绳系着的粗瓷罐子递上前。
“师爷，徒孙给您拜年了。”石头拍了拍那个罐子，“我知道您家里什么都不缺，也知道就市面上那些点心，全绑一块也比不上您的手艺。索性就拿了些自家腌的小咸菜，这是用老井水洗的，脆生着呢，给您和师奶奶吃个新鲜”
沈砚听着石头这番话，不由得乐了，这小子话里话外既捧了自己，又没打肿脸充胖子，不愧是胡同里混出来的。
“行，你们俩的心意我收了。”沈砚伸手接过布包和咸菜罐子，侧身让出大门，“外头风大，进屋说话。”
杨文学和石头跟着沈砚跨过门槛，一进正房，俩人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身板挺得笔直。
杨文学往后撤了一步，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石头跟着跪在杨文学身侧，俩人双手扶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新年好！”
“师爷！新年好！”
沈砚赶紧伸手把两人扶起来，从兜里掏出昨晚备好的两个大红包，分别拍在两人手里。
“新年好，新年好，拿着吧。”
两人没敢推辞，双手捏着红包的边缘，顺势站起身。
杨文学摘下狗皮帽子，解开棉袄扣子，石头也赶紧跟着照做，等外头带进来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沈砚领着他们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里屋的火炕上，秦雪刚洗漱完，她穿着件高领的薄毛衣，正靠在炕头，叠着今天要用的尿布。
见两人进来，秦雪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文学，石头，过年好啊。”
“师娘过年好。”
“师奶奶过年好。”
俩人规规矩矩地回话，视线没敢在秦雪身上多停，打完招呼就凑到了炕沿边，探着脑袋往炕梢看。
大宝二宝并排躺在被窝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杨文学把那两双虎头鞋轻轻放在枕头的旁边，压低声音感叹，“师娘，这两个小家伙长得真俊，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
石头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俩人在炕边看了一会，知道沈砚家里有孩子，有产妇，便没再多待。
杨文学直起身，“师父，师娘，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铺子初六开工，我们初五就去把炉子生上。”
杨文学说完就带着石头退到了外屋，根本不管沈砚的留人，穿戴好直接就推门走了。
沈砚站在门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盘算，香港那边，应该选完址了吧。